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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到臉書FB!   分享到Google+!   分享到噗浪!   分享到推特twitter!   作者:記者陳奕澄 時間:2019-06-08 人氣:

色光交織,天人合一-國際藝術家梁君午

〈台灣TB新聞網/記者陳奕澄〉裸體,是一種文化表徵,在西洋藝術史上是一種完美形式的表現。

從史前時代出土的威廉道夫的維納斯,古希臘羅馬的神話或預言的諸神雕像,到文藝復興時期在解剖學與科學發明後,藝術家對裸體的表現更為精細與完美,米開朗基羅(Michelangelo)的〈大衛(David)〉(西元1502-1504年),將人體從石塊中赤裸裸地解放而出,形式簡單又具古典的和諧美。

波蒂切利(Sandro Botticelli)的(維納斯的誕生(The Birth of Venus))(西元1485-1486年)人體結構精確,描繪細膩的裸體美,提香(TizianoVecellio)〈烏比諾的維納斯(Venere di Urbino)〉(西元1538年)對色彩與明暗光影的營造。

巴洛克(Barocco)時期魯本斯(Sir Peter Paul Rubens)〈盧西帕二女遭到劫持(Rape of the Daughter of Leucippus)〉(西元1618年)壯麗的構圖,奔放不羈的筆觸,豐腴的人體。

洛可可(Rococo)時期的布歇(François Boucher)〈沙發上的裸女(Nude sitting on a sofa)〉(西元1917年),秀美纖細,享受宮廷歡愉;哥雅(Francisco José de Goya y Lucientes)〈裸體的瑪哈(Naked Maja)〉(西元1802-1805年)眼神煽惑,充滿野性的深情。

浪漫主義(Romanticism)時期安格爾(Jean Auguste Dominique Ingres)〈大宮女(Grande Odalisque)〉(西元1814年),形象鮮明,又具挑逗性;寫實主義( Realism )的庫貝爾(Gustave Courbet)〈世界的起源(L'Origine du monde)〉(西元1886年)已無古典裸體的矜持姿態,充滿裸露女體的官能性。

印象派(Impressionnisme)馬內(Édouard Manet)的〈奧林匹亞(Olympia))(西元1863年)裸女真實而不優雅,眼神率直;後期印象派雷諾瓦(Pierre-Auguste Renoir)的〈浴女(The Bathers)〉(西元1887年)有著濃厚的官能性與豐腴美;或竇加(Edgar Degas)(早晨沐浴的少女(After the Bath))(西元1890年)是日常生活中所見的人體美。

再到20世紀馬蒂斯(Henri Matisse)(藍色裸女(Blue Nude))(西元1907年)彎曲起伏的線條輪廓是野獸派的裸女,而畢卡索(Pablo Ruiz Picasso)(亞維儂姑娘(Les Demoiselles d'Avignon))(西元1907年)女體的塊面組構及分割畫面的凹凸空間感,是立體派的裸女,開展出裸女畫創作的多元多樣,20世紀的美術史是由身體與表現所架構而成。

畫出最美的維納斯

20世紀下半葉,作為專擅人物畫與人體畫的國際藝術家梁君午,在這條西方淵源久遠的裸體畫脈絡上,一個東方人如何在名家輩出的西班牙飲譽異國畫壇,獲得西班牙國王璜‧卡洛斯一世(Guan Carlos I)在馬德里皇宮(Palacio Real de Madrid)覲見的殊榮。

將人體(人物)畫得抒情又詩意的梁君午,不以西方的裸體(人體)畫以裸露身體為視覺焦點,也不以情慾衝撞禮教;而是幽微含蓄地,讓人體流光滿溢在沒有教條、沒有僵化的姿態與色彩的象徵中。

更不可思議的是梁君午的人體畫,畫中的人物宛如由一片抽象色域流淌的渾沌宇宙中誕生,充滿魔幻的神祕,那種舉重若輕,虛實相生的空間美學質感,是否相應著畫家的人格質感?他的畫是否揭示出一個內在的精神世界?隱含著一種超越的向度?那會是喚醒每個人蟄伏在內心深處的原始童真的小宇宙與天地自然大宇宙的無縫接軌嗎?

梁君午說:「每個人體畫家都想畫出最美的維納斯。」,他的人體畫、人物畫會是情慾壓抑的華人社會的一種終極救贖嗎?

出生烽火亂世的端午節

如果梁君午沒來台灣,如果他沒畫那幅〈蒙娜麗莎〉,如果經國先生沒被畫中神祕的微笑所吸引?如果他沒應允去西班牙學藝術,如果他沒考上一流的藝術學院?如果學成後他留在台灣教書。。。,他的一生聚散離合盡是偶然,然而他的成功絕非偶然,只是偶然卻安排了他的一生。

民國31年端午節,梁君午出生於四川成都,成都是政治、經濟、軍事和文化中心。他出生前一年的端午節,數百位詩人齊聚重慶陪都,簽署「詩人節宣言」,將端午節訂為詩人節,紀念愛國詩人屈原,在民族危急存亡之秋,凝聚中華兒女抗戰鬥志,是否因為出生於詩人節,竟使梁君午日後的人體畫極富浪漫的詩意?

不料2個月後,一入夏季,重慶與成都遭逢抗戰以來日軍最嚴厲的轟炸高峰,重慶被投炸彈與燃燒彈,陷入一片火海,成都也發生727轟炸慘案,死傷慘重。飽受炸彈蹂躪的市民,艱苦度日。欲以速戰速決迫降的日軍,野心勃勃就在這一年12月偷襲美國珍珠港,發動太平洋戰爭,瘋狂南進,橫掃南洋各國。戰爭升級,中國與美、英結盟,蔣委員長擔任盟軍中國戰區最高統帥。

他出生這一年,十萬遠征軍在緬甸浴血奮戰,最後不得以且戰且退,分批、分路撤退,犧牲慘重。第5軍軍長杜聿明將軍形容當時慘況:屍骨遍野、慘絕人寰,而浩劫餘生者不及泰半。也在這一年鄰近的河南省爆發嚴重的大饑荒,山河破碎、三面環敵,三千萬災民在飢餓中顛沛流離,人命如草芥,生死由天。

民國33年是中國抗戰以來處境最艱難的一年,全國知識青年在「一寸山河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軍」愛國精神號召下,風起雲湧從軍,眾志成城,捍衛家園,翌年終於迎來勝利的歡呼。抗戰是中華民族一頁可歌可泣的史詩。只是戰火剛熄,煙硝未遠,國共內戰,百姓疲倦,民生凋敝。民國37年國民黨節節敗退,民國38年,身為梁家獨子的梁君午,年僅七歲,隨著父親在上海碼頭,渡海來台。

梁君午出生的端午節,是陽氣極盛之峰,又是陰氣肇始之時,陰陽變化在這一天是「泰極否來」,生於亂世烽火的他,幼年在中國大陸已經歷對日抗戰、太平洋戰爭,國共內戰等動盪不安的戰亂歲月,然而他遷移台灣後,在台灣這個邊陲島嶼上,他的生命剝離原鄉,他卻「否極泰來」,從未想過當畫家的他,竟意外與藝術相遇,願意把生命、夢想、愛戀全交託於她,一生與她纏綿繾綣,他成為畫家的過程,像一則天方夜譚。

一張「蒙娜麗莎」令蔣經國魂縈夢繫

從小喜歡塗鴉的梁君午,上小學時最愛把老師用過的粉筆,用小刀雕刻出各種小動物或小軍艦,經常代表學校參加繪畫比賽,得過許多獎項。12歲時獲得世界青少年兒童繪畫比賽銀牌獎,但那個難能可貴的殊榮,並不足以激發他在藝術上全力衝刺的企圖心,頂多沒事時塗塗抹抹,元宵節時自己畫燈籠,圖個痛快。

師大附中畢業後,梁君午依自己的志願,考上台北工專(即台北科技大學)紡織化學工程科,一心只想當工程師。大二時的一堂「色彩學」課,美術老師發現梁君午對色彩的敏感度超乎其他同學,甚至他自己。老師央求他幫忙畫出一整套從三原色到每一種光度、明度的色表,並鼓勵他朝紡織印染或紡織布料設計發展。

而梁君午仍不太在意他那優秀的稟賦,他的才華仍未被深深觸及,直到有一天,一通突如其來的電話,才讓他意識到必須正視自己的藝術細胞。

打這通電話的不是別人,是時任國防部長的蔣經國。那時梁君午已退伍,在一家工廠擔任染整工程師,正在值中班,必須晚上12點才下班。但10點多時,忽然接到父親的電話要他即刻請假回家,理髮整容,翌日一早要見大人物。

經國先生為何對一個年輕小子特別垂青呢?原來兩年前仍在軍中當預備軍官的梁君午,不經意臨摹了月曆上的一幅〈蒙娜麗莎〉送給熱愛藝術的肯特勒(Adm. Gantner)將軍,在一次酒會中,經國先生在將軍家中的壁爐上望見這幅世界名畫,十分欣賞,竟開玩笑對將軍說:「你是不是去了巴黎,弄來一張蒙娜麗莎的複製畫?」,將軍故作神秘要他猜,終日為國效勞的他始終猜不著。「是梁副排長畫的!」將軍說:「這幅畫是出自你自己軍中的一位軍官?」,經國先生一聽,心中大喜,馬上派隨行副官尋找梁副排長,只是他已被調到台北中山堂執行另一項任務,兩人無緣相見,不過梁君午這個名字已經從他腦海裡揮之不去。兩年來經國先生一直想找他。就是時機未到,殊不知梁君午的父親抗戰時是成都中央陸軍軍官學校第16期學生曾任中隊隊長,而今是他的隨扈,遠在天邊,近在咫尺,但就是遇不著。

四次召見,決定放棄工程學藝術

見面這一天,經國先生跟穿戴整齊、儀容端整的梁君午握手,先問候他的父母,更慈祥地問他:「你的畫畫那麼好,有沒有想出去留學?」,梁君午只是老實報告他沒想去學藝術,但正申請加拿大學校紡織工程獎學金。經國先生點點頭,連說很好,就結束了見面。

哪料到不到半個月,經國先生又來電,梁君午又接受召見,經國先生見面仍是問:「有沒有考慮到外面去學藝術?,」梁君午又坦白回報沒考慮,他也老老實實告訴經國先生,他父親只是一名軍人,薪水微薄,他又身為家中獨子,在工廠當工程師,一年的年終獎金就超過父親一年的薪水,他寧願自己多賺錢奉養父母,不曾考慮專門學藝術,經國先生這次總算聽明白他不想出國學藝術的苦衷。

可是沒多久,第三次召見又來了,經國先生告訴他:「如果我支持你呢?」,梁君午心想他根本不是藝術科班出身,畫畫只是他的嗜好,即使真出了國,他行嗎?然而經國先生卻十分肯定他,認定他絕對沒問題,又告訴他國內有很多好的國畫家,而油畫家大都受日本影響,若是他去歐洲學畫對他或對國家都是好事。「蔣經國先生,您真的認為我有能力達到您的期望嗎?」,梁君午對自己的繪畫能力仍不敢肯定,帶著惶恐與幾許期待離開了辦公室。

很快地,經國先生又再度召見他,而且連他父親也一起召見。經國先生只問他父親一句話:「梁將軍,我想培養您的公子去歐洲學畫,不曉得您有沒有甚麼意見?」,只見他父親雙腿一併,恭敬地行個舉手禮說到:「這是我們梁家的榮幸!」。沒想到經過四次召見,經國先生才獲得肯定答案,梁君午何其有幸,又何其不安。

宋美齡一生最愛的一幅畫

接著第五次召見又來了,那一次經國先生告訴梁君午他想送他去西班牙留學,梁君午欣然答應,且奉送一件他以色鉛筆臨摹法國福拉哥納爾(Jean Honor Fragonard)的〈燈下讀書少女(A Young Girl Reading)〉作為恭賀經國先生華誕禮物。那幅畫是一位美麗的少女頭髮挽起束個髻,右手拿著一本宛如聖經的小書,端莊地坐著,正聚精會神地看書。這幅黃棕色調的畫,典雅又溫馨,經國先生看後非常高興,似乎觸動了他,他忽然起身雙手握住梁君午的手,親切地問:「君午啊!我和你商量個事,好不好?」,原來這幅畫讓他想起他母親,他想把畫轉送給宋美齡,並恭祝她華誕。梁君午一聽深感榮幸,連忙應允。

40多年後,梁君午在士林官邸看到這幅畫,畫上標籤寫著:「這是夫人一生最愛的一張畫」,官邸的志工告訴梁君午,這幅畫一直掛在夫人的臥室,夫人每天早上起床,晚上入睡前都要看看這張畫。梁君午聽後十分感動,心想若他早知道的話,他會飛去紐約探望深愛藝術的蔣夫人,而今為時已晚,她早已仙逝而去。如今這幅畫的標籤寫著:「這是夫人一生最愛的一張畫,是他的兒子蔣經國先生贈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作者是梁君午先生。」。

要到西班牙留學,梁君午一則以喜,一則以憂。他真不敢相信一個學理工的人,要到一個浪漫的國度去學畫,又不懂西班牙文,一切都充滿了未知數,直到出國前他都誠惶誠恐,還裹足不前,最後為了不辜負經國先生的厚望,只好出征,那一年民國56年,他打算學個2、3年就回國。

第一次就考上聖法南度藝術學院

梁君午一到西班牙,晚上學語言,早上在學校學素描,下午則去三流戲院看電影,訓練聽力,分秒都在學習。第一天上課老師讓他先畫一個耳朵,過了半小時他直接升級,換個教室畫2公尺高的石膏像,他感覺彷彿從地獄升級到天堂,信心滿滿,畫了三個月,他央求老師讓他下午繼續畫。

他又跟另外一個老師畫了3、4個月,有一天黃昏,一位白髮蒼蒼的胖老師從他身後走來,問他有沒有興趣跟他學畫,於是他放棄語言班,晚上又繼續畫。他日以繼夜不停地畫,又畫了2個多月,終於面臨聖法南度高級藝術學院(Real Academia de San Fernand)入學考試,那是一場6、7百位考生報名,只錄取30名的嚴格考試,一考就是15天,只畫一張全開素描,放榜時當他看到自己的名字,他激動地跑過去一把抱住胖老師,向他報喜。胖老師說:「恭喜你!好好地學!」,後來梁君午才知道那位老師是聖法南度高級藝術學院(後改為馬德里皇家藝術學院The Complutense University of Madrid)的素描教授Pedro Mozos,是入學考試的主考官,那個晚上主動讓他跟他學畫的老師,竟是西班牙素描繪畫大師。考取後他才恍然大悟,生命中遇到了一位大貴人,從此成為他的恩師。

這個從未學過畫的東方人竟然第一次就考上皇家藝術學院,令許多人跌破眼鏡,猶如天方夜譚。梁君午不敢忘本,旋即致函經國先生,告知考上學校,要讀5年藝術課程,經國先生回函:「沒問題,我全力支持。」。直到近幾年,梁君午才聽當年他的秘書宋楚瑜告訴他一個秘密,他說經國先生每個月從他自己的薪水,扣除50美金給他當獎學金,整整6年。梁君午每每憶及此都不禁淚流滿面。

不要忘記你是中國人

學校未正式上課前2個月,梁君午與同學一起去英國打工,一路搭火車或便車,並沿途寫生,他幾乎看遍歐洲各國美術館,親近許多大師名畫,開學後Pedro Mozos教他畫石膏像,有一天梁君午自認為已經畫得無懈可擊了,便請老師過來看,他一看說:「嗯,畫得很好,把你的抹布給我。」。

老師拿起抹布便在他的畫上一彈,又說:「不要忘記你是中國人,不要忘了你們中國人最講究的意境。」,梁君午一愣,從此開始參悟這句話。許久之後他才稍微意會出就是要把素描的形象寫生轉化為一種意象觀念,進入另一個層次。

2年級時梁君午學油畫,畫人物畫,並上解剖學,3年級時當代繪畫大師Echaus教抽象畫,要學生用圖案去表現前衛思想,4年級時畫動物素描,另有投影幾何課。而最著名的新寫實主義(Italian neorealism)之父安東尼奧羅培茲(Antonio López García)也教過梁君午。

他仍記得羅培茲向他說過:「畫畫一定要用心去畫,一定要用激情去畫。」,又說:「物象的再現最好的就是它最真實的再現,不一定是色彩運用得如何。」。羅培茲這種具象寫生的思維深深影響了日後梁君午的人體繪畫,尤其是人體的膚色都是一層一層又一層地畫上去,才能產生透光的色澤。

此外梁君午也上過西班牙最重要的劇作家尼爾巴(Francisco Morales Nieva)一年課,尼爾巴曾教導他說:「戲劇也是國際的!既然你來自東方,何不把東方的戲劇作為你畫作的一種延伸呢?」,梁君午就在他的帶領下培養出雙重的國際視野,運用在創作上。

他們學校由1年級到4年級,課程很多又密集,第5年上的是教授課程,是除了會畫畫,還要學設計、懂色彩,繪畫心理學等等,因而他們一畢業就擁有教授資格文憑,可以在學校當教授,聖法南度高級藝術學院的特色是以培養職業畫家為主。

以最高成績畢業,傳承哥雅畫法

梁君午在這所藝術學院也學過材料學,甚至雕塑或版畫、水彩、粉彩,不過他最喜歡的是人體素描,他畫的人體素描甚至被學校收藏作為上課教材,梁君午直覺真是三生有幸,更不可思議的是,民國62年,他竟以最高成績畢業。

聖法南度藝術學院,梁君午也在同學之間的相互討論中,激發出許多新思維,而在西班牙的普拉多博物館(Museo del Prado),他十分心儀葛雷柯(El Greco),因為他總是習慣先用灰色打底,等人物造型底定後,再塗其他色彩。灰色的探索,成為梁君午繪畫的基調。而葛雷柯把人物比例拉長表現上帝與信徒之間的戲劇性張力,有如中國哲學所講的「天人合一」,最令他震撼心魄。

此外西班牙的維拉斯奎茲(Diego Velázquez)是世界油畫最高級數的畫家之一,他畫出色彩在陽光之下變化所營造出的透視感,稱大氣透視法,深受梁君午景仰。最令梁君午欣賞的是那個活的最恣意、最真性情,以黑白聞名,也善於批判的畫家哥雅(Francisco José de Goya)。

而梁君午所讀的聖法南度高級藝術學院,哥雅曾擔任校長,由於學校位於西班牙的中心,匯聚了巴塞隆納(Barcelona)、馬拉加(Malaga)等地中海陽光畫派(Post-Impressionism Modern)及安達盧西亞(Andalucía)、賽維利亞(Sevilla)的古典 (Classicism) 、寫實畫派(Realism)與各地的藝術,在馬德里形成獨特的Goyesco畫法,經由20世紀的畢卡索(Pablo Ruiz Picasso)、達利(Salvador Dail)不斷發揚光大,梁君午在校所學的繪畫傳統,就是承繼西班牙Goyesco而來,在融合自己對中國文化的體會,自成一格。

繪製戰爭歷史畫,也為國王畫像

民國63年梁君午學成歸國,又蒙已升任行政院長的蔣經國召見,言談中梁君午告訴蔣院長,他在歐洲發現許多畫家都畫歷史畫,歐洲人很重視藝術與歷史的關係。蔣院長便說:「國民革命也是血淚斑斑的歷史。」,梁君午回道:「我畫戰役,如惠州之役、814戰役、長沙大捷,我喜歡畫歷史性的戰役。」。

於是梁君午一邊在淡江大學教畫貢獻所學,一邊進行歷史畫創作。他先蒐羅完備的歷史資料並詳加研讀,再構思布局,把史實與藝術融為一體,每幅畫都畫成5公尺大畫。即使2年後他決定回西班牙當職業畫家,仍繼續耕耘,4年總共完成24幅歷史畫,包括古寧頭之役、蘆溝橋事變、814空戰、汀泗橋之役、第二次東征攻克惠州、長江海戰、金門戰役等等畫作,曾懸掛於中正紀念堂供人參觀。

民國65年重返西班牙的梁君午與蔣院長約定給他3年的時間去闖天下,看看能否成為職業畫家,若不成氣候他就回國教畫。梁君午這世似擁有累世的福報,沒想到就在他回到西班牙這一年西元1977年,他竟獲得為西班牙國王璜‧卡洛斯畫像的殊榮。

那是他參加巴塞隆納女伯爵繪畫比賽,全世界來參加的畫家不知凡幾,入選作品僅70幅,由10位藝評家評選,再選出一個大獎與10個榮譽獎,梁君午並沒有得獎,可是畫作卻深為皇后青睞,因緣際會成為為國王畫像的不二人選。

西元1978年,他參加馬德里藝術學會(Círculo de Bellas Artes)的素描比賽,雀屏中選獲得首獎,同時他也開始與西班牙三大畫廊之一的畫廊合作,正式踏上職業畫家第一步。

華人第一人,覲見西班牙國王

不到2年,梁君午在西班牙便已享盛名,西元1980年畫廊為他舉辦第一次個展,共展出49幅,售出48幅,他幾乎完售的成績十分受人矚目,更堅定他踏穩職業畫家的腳步,從此展開日後他與畫廊長達17年的合作。作為職業畫家,梁君午認為,畫家最重要的是要超越自己,因而他總是不斷在油畫中發現寶藏,畫出驚奇,這也是他以一位華人藝術家被列入《西班牙藝術辭典》,立足於西方藝壇的主因。

西元1989年,梁君午參加第一屆巴塞隆納國際藝術展(Barcelona International Art Fair),並在美國洛杉磯舉辦個展,也應西班牙國際觀光組織之邀,繪製〈觀光是和平的象徵〉。這幅畫梁君午以一位少女穿著西班牙地中海最著名的觀光勝地伊比薩島(Ibiza) 的白色薄紗服裝,側坐在西班牙最著名的世界遺產阿爾罕布拉宮(Alhambra)前,望向窗外,凝視一隻飛翔的白鴿,梁君午把最能透顯西班牙的風土服飾與著名的文化遺產在畫布上透過人物銜接無間,構圖的巧思,堪稱匠心獨運。

畫作完成後,他忽然接到皇宮的電報,國王竟想親自召見他與夫人。他們深感榮幸,在皇宮的書房裡覲見國王,並呈上作品,國王親切地與他們談藝術並合影。梁君午深深覺得這是他一生最無上的榮譽。

拚外交,中南美洲5國巡迴展

民國80年,梁君午在台北市立美術館舉行個展,距上次在國立歷史博物館的個展已睽違17年之久,同時新聞局也在中南美洲舉行梁君午繪畫5國巡迴展,包括阿根廷、巴拉圭、智利、哥斯大黎加、瓜地馬拉等國,由於中南美洲各國曾是西班牙的屬地,受到殖民母國的薰習,他們對文化藝術十分重視,對一個黃皮膚來自中華民國的西班牙畫家很感興趣,他們的媒體競相報導,獲得很大的迴響,為期2個月的展覽,梁君午難能可貴地以藝術促進了中華民國與中南美洲的國民外交。

此外,由於梁君午與西班牙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塞拉(Camilo José Cela)是忘年好友,西元1994年他與張淑英教授共同促成台灣與西班牙的文學交流,邀請塞拉博士訪華。而這位作品充滿人道主義,透顯著感悟,智慧的文學家塞拉,他以如詩般的文字形容梁君午的繪畫:梁君午用濡染著光和影的鳥的羽毛素描、繪畫、思考,用他東方的原鄉最柔和纖細也最堅定的色調作畫,如此奧秘,如此深沉。

回到原鄉,開展金木水火土系列

在西班牙40年,深深浸淫於西方文化,已建立自己藝術聲望的梁君午,因緣際會在西元2008年回到上海成立工作室,新的文化沃土,激活他體內的東方因子,他的繪畫在東西文明的交鋒上,開展出含攝宇宙萬物循環不已的五行觀─「金木水火土」系列油畫。

一如二次大戰後許多歐洲藝術家重新尋找自希臘民間信仰開始,認為組成世界初始元素的「地、水、火、風」作為人與大自然的連結,法國哲學家巴舍拉(Gaston Bachelard)主張透過想像力把內心與自由相互聯繫,若以梁君午最先創作的〈木〉來看,畫中的女子身體蜷曲如圓,雙眼閉目,靜躺在藍、綠、白、黃、紫等色彩斑斕自由流動、暈染的色域中,彷彿是一個春天的芽苞,正從原野大地等待迸放。

畫中光與影的交織轉折,女體膚色層層疊出光澤感,細緻感,以及人物的精細描繪,與大寫意的抽象氛圍,猶如人與天地水乳交融、契合為一體。梁君午以他深厚、紮實的西方油畫功底,揉合所有的色彩、明度、比例、律動,隨著偏於左上方的人體,產生一種不平衡中的平衡,形塑東方文化的意境,演繹著具象中有抽象,寫實中有寫意,靜態中有動態,顯現中有隱藏,虛實相生,生生不息的東方美學。梁君午的油畫正如塞拉所說的,傳達出「如此深沉」的靈氣與「如此奧秘」的宇宙,他乘著「濡染著光與影的鳥的羽毛」,翱翔於心靈的原鄉。

「我試著在畫中表達生命的理想,展現圓滿的和諧。」,梁君午說:「那個我們夢想渴望擁有的世界,那就是我畫中的宇宙。」。梁君午在畫中所創生的宇宙,含攝金、木、水、火、土循環不已的天地陰陽之氣,彷彿是別有洞天的宇宙花園,美麗奇幻、浩瀚神秘,是虛實交錯的新空間美學。

開創天人合一的人體繪畫新血脈

國際藝術家梁君午的畫隱約藏有一種去中心主體的繪畫語言鏈,看似造型逼真寫實吸引眾人目光的人體(人物),反而與看似陪襯的客體的色域背景,相容相滲,畫家作畫意在言外,他要凸顯的不一定是被人看見的醒目女體(女人),反而是他所創造生成的女體/女人所呼吸存在的空間,那個空間以抽象的形式,烘托具象存在,使整體畫面在開合、張弛之間,合為一體。他的人體繪畫欲言又止的只是一個關係的存在。

那是小我的人體與宇宙大我的連接關係,誠如傅柯(Michel Foucault)強調任何「權力」均是「權力的關係」,是否也可以說任何人體皆是人體的關係,是畫家與模特兒,畫作與觀眾,色彩與空間,光與影,具象與抽象,寫實與寫意,愛與美、情與慾、靈與肉等等關係的鏈結。梁君午以一種空靈的美聲唱法,抒情地吟唱著他畫面上的氣氛、感覺及神秘性。

這段關係許是具有中西雙重視野的梁君午,所欲召喚的符碼,他既融入西方哲學所著重的人與裸體,又超越個體的「人」,鎔鑄中國哲學人與自然的跨界呈現。梁君午在以科學為藝術基礎的西方裸體藝術裡,以一位東方畫家的審美觀,在畫中營造五行相生,自然生化的氣場,呈現天地人,靈肉交融和諧關係的情韻之美,而畫面上那不經意的留白,是他以無擊有,直覺性的密語,生命的呼吸吐納,靈魂的詩意棲息。

走過早年動盪的時代,成長於台灣,茁壯於西班牙的梁君午,70歲之後當他的創作已臻圓融境界,仍心繫兩岸藝術教育,先後在嘉義大學(民國92年)、東海大學(民國101年)及蘇州大學(民國103年)任講座教授,傾其畢生經驗,引領青年學子對繪畫的探索,培養學生的創意思維,為教育盡一份心力,不為別的,只為中國大陸是他的原鄉,台灣是他的故鄉。

國際藝術家梁君午的人體繪畫已為傳承自西方的裸體藝術傳統,在中國大陸與台灣開啟新的血脈,他畫中的人體宛如維納斯,從天地大美的渾沌中湧現,渾化交融,盈滿生機,天人合一,讓觀者打破線性時空,穿越色中之空,逐漸看向內在心靈的宇宙。

文/鄭芳和

國際藝術家「梁君午畫展」,於台北赫聲藝術現場展出

▲國際藝術家「梁君午畫展」,於台北赫聲藝術現場展出

國際藝術家「梁君午」人物油畫:藍色的合奏

▲國際藝術家「梁君午」人物油畫:藍色的合奏

國際藝術家「梁君午」人物油畫:七巧

▲國際藝術家「梁君午」人物油畫:七巧

國際藝術家「梁君午」西洋粉彩畫:拉扯的相思

▲國際藝術家「梁君午」西洋粉彩畫:拉扯的相思

國際藝術家「梁君午」與Antonio Lopez於馬德里畫室合影

▲國際藝術家「梁君午」與Antonio Lopez於馬德里畫室合影

國際藝術家「梁君午」2010應邀參加「光華百年-世界華人慶世博美術大展」

▲國際藝術家「梁君午」2010應邀參加「光華百年-世界華人慶世博美術大展」

1991中南美洲巡迴畫展於巴拉圭國家文化中心梁君午與與夫人合影

▲1991中南美洲巡迴畫展於巴拉圭國家文化中心梁君午與與夫人合影

國際藝術家梁君午2011巨幅作品手於四川都江堰圖書館收藏

▲國際藝術家梁君午2011巨幅作品手於四川都江堰圖書館收藏

國際藝術家梁君午與陳鼓應教授、張善德教授合影

▲國際藝術家梁君午與陳鼓應教授、張善德教授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