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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到臉書FB!   分享到Google+!   分享到噗浪!   分享到推特twitter!   作者:陳天授 時間:2021-09-09 人氣:

【讀報筆記11】胡適篇(十一)

(全民專欄/陳天授)2003年12月16日《聯合報》刊登聶華苓〈雷震與胡適〉一文,聶華苓在本文章的最先敘述,雷震與胡適在上海商量創辦一個宣傳自由與民主的刊物。《自由中國》是胡適命名的,雜誌的宗旨是他在赴美的船上寫的。《自由中國》創辦時,他人在美國,卻是《自由中國》的發行人,雖不情願,也默認了, 也為一小撮開明的中國知識分子撐腰。《自由中國》畢竟創刊了,他任發行人有關鍵性的作用。

1960年9月4日雷震等人被捕,10月3日開庭,8日宣判。聶華苓引胡適1960年11月18日的日記:「總共三十年的徒刑是一件很重大的案子,軍法審判的日子(十月三日)是十月一日宣告的。被告的律師(指梁肅戎立法委員)只有一天半的時間可以查卷,可以調查材料。十月三日開庭,這樣重大的案子,只開了八個多鐘頭的庭,就宣告終結了,就定八日宣判了。這算甚麼審判?在國外實在見不得人,實在抬不起頭來,所以八日宣判,九日國外見報,十日是雙十節,我不敢到任何酒會去,我躲到普林斯頓大學去過雙十節,因為我抬不起頭來見人。」

聶華苓的文章指出,胡適於10月23日回到台灣接見記者表示《自由中國》為了爭取言論自由而停刊也不失為「光榮下場」。並說十一年來雷震辦《自由中國》已成為言論自由的象徵。胡適還說他曾主張為雷震造銅像,不料換來的是十年坐監,這——胡適在桌上一拍:「是很不公平的!」。

聶華苓很感傷的提到,雷震判刑之前,甚至家人也不能探監。判刑之後,家人每星期五可以去監獄看他。我們一到星期五就眼巴巴望胡適去看看雷震。他可以不發一言,只是去看看雷震。那個公開的沉默的姿態,對於鐵窗裡的雷震就是很大的精神支持了。星期五到了。星期五又到了。是星期五又到了。一個個寂寞的星期五過去了,胡適沒有去看雷震……。

聶華苓說她和殷海光、夏道平、宋文明幾個人忍不住了,要探聽胡適對雷案究竟是甚麼態度。一天晚上,她們去南港看胡適。胡適招待了她們一頓點心,一點幽默,一臉微笑。這部分的情節,聶華苓後來在她的《三輩子》書中有更細膩和更多的描述。

11月23日雷震覆判結果,仍然維持原判。胡適對採訪的記者說了六個字:「太失望,太失望。」記者提到他沒有去探監。他說:「雷震會知道我很想念他。」聶華苓說:「他〔胡適〕鼓勵雷震組織一個有力量的新黨,他自己呢?不做黨魁,要看新黨的情形而言,結果新黨被扼殺了,雷震被關在牢裡了。雷震覆判結果那天,他在書房獨自玩骨牌,想必他是非常寂寞苦悶的。真正的胡適關在他自己的辛勞裡。直到1962年2月24日,他在台灣中央研究院歡迎新院士酒會結束後,突然倒地,他才從那心牢裡解脫了。」

聶華苓的文章特別提到她感受,胡適對雷震是在鄉愿和真情之間迴盪。胡適曾寫了兩首很有感情的新詩給獄中的雷先生:「剛忘了昨日的夢,又分明看見其中的一笑。」這對獄中的雷先生是很大的安慰。

還有,1961年7月雷先生在獄中度過六十五歲生日,胡適以南宋詩人楊萬里的「桂源鋪」絕句題贈:「萬山不許一溪奔,攔得溪聲日夜喧;到得前頭山腳盡,堂堂溪水出前村。」

聶華苓文章的最後也提到:雷震對胡適一直死心塌地地崇敬,認為胡適因為雷案受了冤屈,並因為雷案突然心臟病復發,倒地而死。胡適是他獄中的精神支柱。雷震甚至在獄中夢到胡適談論「容忍與自由」,做了一首自勵詩:

「無分敵友,和氣致祥;多聽意見,少出主張。容忍他人,克制自己,自由乃見,民主是張。批評責難,攻錯之則,虛心接納,改勉是從,不怨天,不尤人,不文過,不飾非,不說大話,不自誇張。」

我讀2011年5月聯經公司為聶華苓出版的《三輩子》一書,聶華苓提到,松江路一二四巷三號,是她在台北的家。當時的松江路只有兩三條小巷,在空盪盪的田野中。那房子是《自由中國》剛創辦時,從當局借來的,那時正是吳國楨任台灣省主席兼保安司令部司令。這也間接證實雷震當時創辦《自由中國》雜誌,是在層峰同意或至少默認下成立的。

聶華苓在其大作中亦提到,她剛在中央大學畢業,到台灣後開始寫作。殷海光是第一個鼓勵她的人。1952年,胡適第一次從美國到台灣,雷震先生要她機場獻花,她拒絕了。殷海光拍桌大叫:好!妳怎麼可以去給胡適獻花!妳將來要成為作家的呀!聶華苓說她倒不是因為要成作家才不去給胡適獻花,只是因為靦腆不喜公開露面。殷海光那一聲好教得她一驚。

聶華苓當然可成作家,她在《自由中國》雜誌擔任文藝版主編,也在台灣的大學任教。赴美後寫作不斷,也與夫婿創辦愛荷華國際寫作計畫,在國際和華人的文學世界中發光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