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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到臉書FB!   分享到Google+!   分享到噗浪!   分享到推特twitter!   作者:陳天授 時間:2021-09-14 人氣:

【讀報筆記14】胡適篇(十四)

(全民專欄/陳天授)國家文藝獎得主王鼎鈞先生於2006年2月16日在《聯合報》發表一篇〈我從胡適面前走過〉。這題目取得很特別,對於胡適在台灣期間的文學觀點,王鼎鈞在文章中有很獨到的看法。

王鼎鈞指出,作家開會談「胡適在台灣」,好像應該從文學的角度談他,胡適在台灣最重要的影響不在文學,在政治思想,他的精神時間幾乎都拿來宣揚民主自由。胡先生對台灣文藝的發展好像不太關心。他是反共的,1950年代台灣興起反共文學,他沒說話。他是主張創作自由的,他去世前,現代文學已經初展,爭議已經出現,他也沒甚麼表示。他開創中國的白話新詩,他在台灣也不談詩,詩人也不找他請教。

1952年,胡先生第一次回到台灣,王鼎鈞說他當時在廣播公司工作,也跟著採訪記者到松山機場,還參加了記者招待會。有人問胡適對於文藝的看法,胡適很認真地說,「文藝運動要由大作家領導」。

王鼎鈞說他心裡很納悶,政府正在搞反共文藝,大作家正是被領導的對象,王鼎鈞說他不懂是甚麼意思。終於有一天他明白了,胡適的看法是文學史的看法,「江山代有才人出,管領風騷五百年。」從胡適的角度看,50年代的反共文藝運動是個政治運動。

1958年,台北的中國文藝協會開大會,邀請胡適演講,胡適講〈人的文學〉、〈自由的文學〉。王鼎鈞根據錄音的轉錄成文字:「政府對文藝採取完全放任的態度,我們的文藝作家應該完全感覺到海闊天空,完全自由,我們的體裁,我們的作風,我們用的材料,種種都是自由的,我們只有完全自由這一個方向。人的文學,不是非人的文學,要有人氣,要有點兒人味,因為人是個人。」

胡適在台北文化界紀念五四運動的演講中,提起他當年提倡文學改良,陳獨秀把「改良」換成「革命」。胡適提到文學有生老病死,文言是死文學,白話是活文學。他們對新文學創作「提倡有心、實行無力」。王鼎鈞提到胡適的演講還提出魯迅和周作人,稱讚了兩句。那時台灣無人敢公開說出魯迅的名字,而且魯迅當年罵人也沒有饒了胡適,王鼎鈞說他感受到胡適「外舉不避仇」的風範。

王鼎鈞在本文裡還談到,在他們廣播編審組的顧問會議中,胡適說《紅樓夢》哪有藝術價值!胡適的理由是《紅樓夢》沒有plot。王鼎鈞說他後來在梁實秋邊的字典中查到,plot既是情節,又是結構,還是「陰謀」。王鼎鈞後來知道plot是西洋傳來的東西,中國沒有plot,但是有章法布局,那就是中國的結構,《西遊記》、《鏡花緣》、《儒林外史》都沒有plot,但是都有結構,兩者「不同」,但是不等於好壞。王鼎鈞自感「唉,這好像要批判胡適了,罪過!罪過!」

王鼎鈞提到,胡適提倡白話文絕不放棄任何機會,例如中國大陸掀起批判胡適的運動,胡適的兒子胡思杜站出來「大義滅親」,外國通訊社發出電報,說胡思杜「沒有緘默的自由」。在那種情況下,胡博士還有心情告訴中國記者,應該翻譯成「沒有不說話的自由」。

王鼎鈞文章最後特別提到,胡適到各地演講,美國之音駐台北的單位都派人錄音,早期的丁秉燧常在現場拉線安置麥克風。大部分錄音都交給中廣節目部一份,節目部交給他聽一遍,他的任務是斟酌是否適合播出,或者摘出一部分播出。

王鼎均說他在工作中深受胡適語言風格的薰陶,胡適使用排比、反復、抑揚頓挫,常使他含英咀華,胡適有些話含蓄委婉,依然震撼人心,胡適明白流暢而有回味。王鼎鈞說他只能跟胡適學敘事說理,學不到抒情寫景,胡適畢竟只是廣義的文學家。

我們讀過王鼎鈞散文的膾炙人口,他的許多作品被選入高中課本教材,現在高中生讀他的《開放的人生》,讓我聯想起1960年代念高中時候喜歡讀朱自清的〈背影〉,和夏丏尊的〈白馬湖之冬〉的散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