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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到臉書FB!   分享到Google+!   分享到噗浪!   分享到推特twitter!   作者:陳天授 時間:2022-02-25 人氣:

【閱讀胡適筆記28】我對中國文學史的看法

(全民專欄/陳天授)胡適的這篇演講稿〈我對中國文學史的看法〉,登載於1958年6月13日《中央日報》,是胡適之博士於前一天在師範大學,以〈我對中國文學史的看法〉為題,發表的演說。

該報指出:「他(指胡適)說:他的這一看法,是三十年乃至四十年來,常常如此想的:也可以說說是他個人對中國文學史的基本看法。他指出:中國文學史,自古迄今,祇有兩個階層:一是上層的文學,一是下層的文學。上層文學是士大夫文學,是廟堂文學,貴族文學,也是文人文學;下層文學是老百姓的文學,匹夫匹婦的文學,癡男怨女的文學,也就是平民的文學。這兩種文學的發展路線,有時平行,有時並行,彼此相互影響。研究文學的人,假如不看清這兩種路線,很不易了解中國文學的歷史。胡適並列舉詩經和許多小說的實例,來證明他的這一觀點。」

「談到目前文學發展的情形,胡適說:現在還有許多人用駢文打電話,用過去的方法寫文章;可是也有許多人,喜歡用白話來寫文章,老百姓們則用自己的語言,通過歌謠的方式,來表達他們的情感。他認為以上兩種路線,也不適完全隔絕的。它們之間,也有著交通關係,互相影響。他說:真正的文學史的紀錄,就是交通與不交通兩者之間的相互交替的歷史。」

胡適繼續說:「第一:文學史上的新的花樣,新的格調,新的形式,新的工具,不管是中國的或是西洋的,凡是一種新的創造,它的發源地均來自下層。中西文學史都很少例外。老百姓是創造者,而文人都是守舊的;學了老的一套,總捨不得丟開。第二:老百姓創造的,都是新鮮而有活力的,流行得快,傳播得廣。因此,上層往往逃不開下層的影響。」

胡適舉例:「譬如,上層社會人家的孩子,家裡有廚司,有奶媽,有男女傭工,當父母出去打麻將時,孩們總逃不開奶媽的影響。這些傭人們,常常唱歌或說故事給孩子們聽。說故事是無意的,而在孩子的腦海,卻留下很深的印象。有時當父母不在時,也會主動的要求他們繼續的講。當孩子長大時。當孩子長大時,便對這些故事不能感到滿足了。於是,有天才的大孩子,便偷閒來修改這類的故事。經過長時期及許多人不斷的修改,乃發生了文學上的演變。例如《水滸傳》從宋朝至明末清初,祇有七十一回的定本,你改一章,我改一章;你改一回,他改一回。每改一次,都比從前更好,當然也有更壞的,那僅是少數。不但長篇如此,短篇也如此,例如《古今奇譚》等,也有這類情形。」

「胡適說:上述情形是第一種交通的關係,也是良好的關係,這也是中國民間文學寫定的時期。例如從日本所保存的《全相評話》,其中有《三國演義》,有《封神榜》等,這是一部最初,也是最幼稚的本子,倘拿來跟後來的相比,就可以看出演進的情形。上面這些修改的文人,都是偷偷摸摸修改的。他們不肯用自己的真名字,所以有很多的書難於考定。說到更好的一面,是有天才的人,覺得偷偷摸摸的改人家的東西不過癮,他們受了新工具、新花樣的啟發,忍不住產生創造的欲求。於是,使他們有膽量,有決心,進一步來創造新作品;也就是從偷偷摸摸的改寫,轉到明目張膽的創作、這是交通的第二個時期。」

「這兩層交通路線的相互影響關係,並不是永遠滿意的。在壞的方面,第一:上層路線做了六百年八股,老百姓天天聽到老爺哼;但是他們不懂,也就不能影響到下層。第二:各地方的戲,就以平劇說,因為無人創作新歌劇,原有的戲劇文字,也沒有經過好好修改,因此便沒有進步。胡博士又舉例說:梆子腔裏的「我好比堯舜禹湯人一個,你好比諸葛孔明二位先生」,這簡直不合邏輯,不知唱些什麼。」

胡適最後說:「有很多作家很了不起,當一陣創作熬過去後,文人老脾氣又來了,由回到模仿。例如律詩、律賦,乃至八股,不但不進步,而且墮落了。他們做的這些東西,是文人的玩意兒,八股就是對對子,等於我們纏小腳。演變到這種情形,作家祇知道注重技巧,忘了藝術,忘了創作,文學僵化了,變成化石,變成玩意兒,文學的生命也就死了。

胡適在這演講前,利用時間,還曾贈送「中國語文月刊社」一首他的舊詩:「山風吹亂了窗祇上的松痕,吹不散我心頭的人影」;還有一首胡適於1952年12月引柳永詞句贈該社的「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這兩首我也都很喜歡。(作者現任台北城市大學榮譽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