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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到臉書FB!   分享到Google+!   分享到噗浪!   分享到推特twitter!   作者:陳天授 時間:2022-06-13 人氣:

【閱讀張道藩筆記02】為王蓉子女士的詩集寫序

(全民專欄/陳天授)1953年11月5日《中央日報》登載,張道藩先生為王蓉子女士詩集《青鳥》所寫的〈青鳥序〉。序文的開始是這樣寫的:

「中國女子的寫詩,自唐代以來,日漸繁榮。雖然能夠卓然成為大家的,寥寥可數;可是因為她們天性柔和,多愁善感,想像細密而工於言情,致無論狀述身世或抒發胸臆,均常能表現女性生活的真實面貌,流露出女性靈魂的隱密,而為男子們所描寫的女性作品所不及。

五四以後,中國女作家寫詩的人很少,大抵向散文和小說方面求發展,因為散文和小說寫作較有路線可循,新詩排斥了傳統的舊形式格律後,一無依傍。要想寫新詩,必須去探尋摸索新的創作法則。創造新詞、新句、新意、新境容易,創造新形式新格律很難。過去各民族的史詩上,每一種新體的創造,不知費了多少人的心血,經過多少次的改正,才得成立。而那些所謂新體,又往往是從一種或兩種以上的舊體中嬗蛻或鎔鑄而來的,新陳代謝中,演變之跡,依稀可尋。我們現在寫新詩,一無依傍,憑空創造,所以感到成功的艱難。同時,現代人社會生活的複雜緊張,現代人精神生活的深邃幽遠,使詩歌所表現的新事物太多,所表現的新境界太大,而要求於新詩的新形式新風格的多樣性與複雜性也殷切。創造一種形式,一種風格,已非一朝一夕之事,何況還要創造多種形式與風格?這是五四以來新詩成就不大的主要原因,也是細心謹慎的女作家們不肯寫作新詩的主要原因。」

張道藩的序文,接著針對王蓉子的《青鳥》詩集寫到:「青年詩人王蓉子女士,近以她新詩《青鳥集》見示,他說即將付印,要我寫一點意見。我除了寫了上面一點感想外,對於她的新詩,很感到欽佩,認為不僅她膽量大,敢於寫作新詩,而且天才很高,前途無量。第一、全集四十一首詩,差不多首首的形式都很美好,簡潔,明淨而完整,沒有枯瘠、偏畸,冗贅的毛病。我認為集中的短詩,如〈青鳥」、〈寂寞的歌〉、〈為尋找一顆星〉、〈三光〉、〈青春〉、〈笑〉、〈小舟〉、〈平凡的願望〉、〈燕〉等首的形式,尤為成功。第二、作者是耶教的信仰者,據後記所述,受古希伯來詩歌的影響很深。所以詩中所表現的情感與境界,常常令人起莊嚴、虔誠的感覺。至歌詠青春、讚頌人生,每多富智慧與啟示。如〈青鳥〉、〈三光〉、〈青春〉、〈小舟〉、〈生命〉諸首。有些抒發潛隱的情感,神秘性很濃,如〈貧瘠〉、〈落〉、〈都是一樣〉等三首。有反共的戰鬥意識的,如〈豈能〉、〈旗〉。〈鄉愁〉則流於感傷。

第三、集中大部為抒情詩,與一般男性的抒情詩異樣:流露出女性的尊嚴,表現一種獨立不倚與沉默奮鬥的人生。如:〈我有一顆明珠〉、〈五月〉、〈楫〉、〈愛情〉、〈為什麼向我索取形像〉、〈不願〉等首,風格亦很特殊。第四、作者的語言很別緻,看似生澀,卻潛藏着冷峭與活潑的旋律,如〈寂寞的歌〉:走進無垠的沙漠了—/ 濛濛的黃沙打溼我衣袂,/ 駱駝的腳步是那樣緩慢啊!/ 我的心因淒涼而戰慄。/ 但我也催不快胯下的牲口,/ 須耐牠一步步走盡!/ 那麼—/ 讓我唱起一隻寂寞的歌,/ 將無垠的沙漠劃破。像這樣的例子,集中很多。這是受希伯來詩的影響。至於受中國古詩影響的較少,似乎祇有〈燕〉、〈風雨〉、〈菊〉等幾首。」

最後,張道藩在序中特別鼓勵:「作者年紀很輕,已有如此成就,殊屬難得,希望作者好好發揮文學的天才,努力於新詩的創造,成為傑出的女詩人。」

1950年3月1日,蔣介石視事中華民國總統職權。4月,張道藩受命成立「中華文藝獎金委員會」,出任主任委員。5月4日,又與陳紀瀅、蔣經國、張其昀、馬星野、程天放、鄧文儀、趙友培等一百五十餘人的發起成立了「中國文藝協會」,張道藩擔任常務理事,開始執行國民黨政府的文藝政策,和積極推動各項的文藝活動。

我檢視了張道藩於1953年的為作者王蓉子寫序文時間,和對照作者於1955年與詩人羅門結婚之後,其夫婦都在「藍星詩社」扮演著重要幹部與詩人的角色。2019年4月底,蓉子離開她已經居住了70年的台灣,回到她的大陸老家。兩年之後,以享百歲的高齡過世,正如她的詩〈只要我們有根〉:

在寒冷的冬天 惡劣的氣候裏/ 翠綠的葉子片片枯萎/ 正似溫馨的友情一一離去/ 我親愛的手足 不要傷悲/ 縱使葉子們都落盡/ 最後就剩了我們自己──/ 那光潔的樹身 仍舊吾人擁有最真實的存在──只要我們有根/ 只要我們有根/ 縱然沒有一片葉子遮身/ 仍舊是一株頂天立地的樹/ 就讓我們調整那立姿/ 在風雨裏站得更穩/ 堅忍地度過這凜冽寒冬/ 是的,只要我們有根/ 明春 明春來時/ 我們又會枝繁葉茂 宛如新生。

蓉子的大作《青鳥集》,被視為戰後第一本女詩人專集,也因此被譽為「永遠的青鳥」,更是1950年代國民政府戒嚴時期戰鬥文藝運動的重要旗手。(作者現任台北城市大學榮譽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