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齋四談58〕解讀與摘錄注藍鼎元《平臺紀略》(十五)
(全民專欄/陳天授)通篇大意,是在警戒策勵地方文武,當時刻時刻以吏治民生為念,使盜賊無自而興。若稍一偷安苟且,怠廢職務,便功名身家性命,無不隨之,且浪費後人再做許多的區畫處理。此居官者之不可不慎也。愚人作賊,不過要想妄行。朱一貴聚黨數十萬,不為不多,陷府殺官,強劫庫糧冒充王號,不為不橫;然屈指幾日,梟首碎屍,誅及親屬。數十萬黨,俱歸何處?即後此再叛,如楊君、林君等八九案,無一不竿示藁街。作賊果何益乎?所以儆凡為民者,皆當起忠孝仁讓之心,而消其犯上作亂之氣。官民相交互勉,則田地開墾平整,常保寧靜,子孫世世,俱享昇平。此作平臺紀略者之意也。
大書特書,正敘側敘,補敘插敘,分敘合敘,錯綜變化,矯如游龍。至其忽然而起,突然而止,遙接遙應,飛渡陪渡,筆筆有神。一篇萬五六千言,讀之惟恐其盡,不復有冗長汙漫之嘆。知其浸淫於史漢者深矣。
總論鑑前車,籌未雨,措置設施,絕大經濟,則又當於長沙、中壘間求之。此有關世道之文,非腐儒書生所可與商議也!
後序
雲錦少多病,舞象後三年不讀書,深自懼其弗成材也。族人過者誚之曰:「此所謂今人一服儒衣,反奄奄欲絕矣。子之病在安坐偃臥,未嘗一勞力,是以筋骨懈散,血氣不行。今試習拳械,練手足,日出汗數升,非惟不病,且雄壯焉」。如其言,果稍健。因竊弄刀盾,飛砲彈,彎弓走馬以為樂。家君固見其不成材也,亦任其發展。
康熙六十年(1721年)夏五月,聞報臺灣朱一貴作亂。先伯父襄毅公(指藍廷珍)統師征臺,念軍中無與謀畫者。時幕友陳少林(指陳夢林)先生已應制府覺羅滿督的聘請,他人畏風濤干戈,莫敢往。遂以家君(指藍鼎元)行,雲錦(序者)從焉。襄毅公笑指著說:「養軍千日,用在一朝。汝病三載,遂成健兒,亦為一朝用也」。雲錦時年十有九,持戟立樓船,乘風破浪,覺甚壯。等到一鼓入鹿耳門,又一鼓收安平鎮。鯤身數戰,奮勇爭先。目睹巨砲雷轟,鳴鏑從耳邊飛過,亦習為故常,不復知紛紛者何物矣。七日之內,府治收復,如疾風之掃秋葉,亦似有一番佳趣。嘆古人年少請纓,大都如此。聖皇在上,仁育義正,凡有血氣,莫不尊親,豈容盜賊不共,自逃于光天化日之外?天戈所指,罪人魄喪,敢像蟲類爬行一樣地動不伏罪也!
事定旋歸,回憶執兵徵逐,竟成卒伍,粗鄙面目,何堪使君子觀之,始愧勵發憤欲讀書。家君命偕諸弟從師受業。數年以來,蹉跎作輟,至今碌碌無所成。少時不勉,悔何及矣!
平臺紀略,乃家君凱旋歸來時所著者。家君參贊謀畫,公文書類,具載《東征集》。茲編特記盜賊起滅、蕩滌安定事蹟而已。家君身在行間,指揮跋涉,襄毅公欲上其功,家君不可。蓋當時尚應制舉,不欲以書生廁名勳籍。今紀略亦置身事外,不以姓名勞績夾敘其間。雖高自位置,不爭此區區一日之長,亦以示至公無私,方可垂為信史也。
是書風行海內,已十餘年。雍正十年(1732年),家君客廣東,與執友天長王先生同事筆硯。先生以板文漫漶,為加評點,再付梓人。雲錦趨庭在廣東,家君命校對,且識數語于後。因薰沐百拜而書之。
雍正十年(1732年)八月初一,長男雲錦謹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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