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齋五談29〕導讀與白話注陳第《東番記》（下）

（全民專欄/陳天授）（承中）《東番記》第六部分，對於當時大員地區商業活動的記述：

在地人部分是居住於這塊海島的內陸，他們不會乘船泛舟，而且非常懼怕大海，捕魚的時候只好到溪水澗，在地人彼此之間很少有相互的往來。明朝的永樂初年，內監鄭和航海下西洋的時候，傳諭皇帝的德威給這些南方的蠻族，只有住在東番的這在地人反而逃離遠遠地不順從約束，於是鄭和給這每一家人銅鈴，要他們繫在頸上，其實那是把他們當狗看待，而傳到現在他們還以為那是寶物。

起初東番的這些在地人，他們都是聚集居住濱海的地方，到了嘉靖末年時，由於受到日本海盜的搶奪掠地威脅，只好避居到山區裡。日本海盜擅長用長火槍攻擊，東番的在地人只依賴鏢槍為武器，實在很難與其格鬥。

居住在這裡的人遷徙內山以後，才開始與大明國來往，現在則來往日益頻繁。尤其漳州、泉州地區的惠民、充龍、烈嶼等港口的百姓，往往能翻譯東番在地人使用的語言，並且與他們進行商業交易的活動，以瑪瑙、磁器、布匹、食鹽、銅簪等物品來交換在地出產的鹿脯、皮角，有時候也會給他們一些舊衣物，東番的在地人顯得非常喜歡，並且把這些衣物小心地收藏起來，當有些時候看見大明國人時還會特別穿一下，不久後又脫了下來，交易來的布匹也珍藏起來。在地人不戴帽子，也不穿鞋子，他們居家出門時都是裸露著身體，自認為這樣的生活方式比較方便。

《東番記》最後部分，為作者對於他當時在大員踏查結論的記述：

東番這地方真是充滿奇聞啊！從烈嶼等港口，乘著北風航海，花一天的時間就可以到達澎湖，再一天就可以抵達鹿耳門，距離很近啊！

在地人過著無日月時間的歲月，也不分職位上的高低，是一個裸露身體以結繩為記事的民族，這能不令人感到很奇怪嗎？而且他們居住在海島上卻不捕漁，眾人雜居在一起卻也不會有逆倫的行為發生，男性與女性地位恰與大明國人相反，這裡人的居家和葬身之處是同在一地方，他們整年的捕殺鹿隻，但鹿隻也不會全被捕抓殆盡。

把這裡的許多島嶼合起來，大概也只有大明國一個縣的大小，他們互相依賴生長，到今天（1603年）仍無日曆與書契，也都不會感到有所不便，他們大概覺得也沒有什麼差別吧！侵擾大明國南邊的日本海盜與北邊南下的蒙古人都有文字，那些文字看起來像鳥類足跡和古代篆字，我想大概是最初時候出現睿智人士教授他們的吧？可惜這裡卻沒有，為什麼？

因為，東番這裡的在地人吃飽之後便嬉戲遊樂，自得和樂，又何會需要睿智人士呢？就像古代無懷氏、葛天氏時候的人啊！這裡的在地人自從與大明國來往之後，他們頗為友善和悅，可是有些奸詐的人會以劣質品來詐欺他們，漸漸地他們也開始有所警覺，這種淳樸日子恐怕很快就會消散去了。

萬曆30年（1602年）的冬天，日本海盜又佔據了這島嶼，致使這裡的商人、漁夫都深受其害。於是鎮守浯嶼的沈有容將軍率兵前往剿討，我〔按陳第〕剛好有興趣看海的雅致，遂隨同沈將軍一起參加。我們剿滅日本海盜之後便在大員停泊，在地「大彌勒」頭目等率數十人前來進謁，並且獻上鹿肉和贈餽好酒，很高興我們能幫助他們除去侵掠者。

我親眼看到這些在地人和他們實際的生活情形，當我回來向溫陵〔按：今福建泉州〕陳志齋〔按：陳學伊〕先生敘述這件事的時候，他告訴我這麼重要的事情不可以沒有記錄，所以我就擷取了大要記錄下來。

以上，是1602年陳第來到大員（臺灣）之後所敘述的《東番記》，迄今（2024年）的時間已經長達418年之久，對於陳第所記載下來的所見或所聞，或許與我們現在所想像和考證的結果，尚有許多不盡正確或相同之處，甚至於出現有些荒繆的觀點和地方，但是從文獻保存的角度而論，我們不能不感謝陳第的《東番記》，的確是為我們大員地區的西拉雅族，甚至於為整個海洋臺灣的歷史記述，保存了下來寶貴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