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齋五談13〕與談金門防衛副司令高舉「八二三炮戰」（六）

（全民專欄/陳天授）2019.09.11

陳天授：今天下午我到國家圖書館借閱了：1.傳記文學登載的陳漢廷訪俞大維；2.鄭天杰訪問錄；3.瞿秋白傳；4.黎玉璽訪問錄，之後對於高伯伯在八二三炮戰初期，因海軍戰術上遭受誤解之事有更進一步了解，我的初步看法，還是有必要將高伯伯寫的〈讀黎玉璽先生訪問錄有感〉的文字適度整理出來。

2019.09.12

陳天授：黎玉璽是接高伯伯的金門防衛海軍副司令嗎？

高紹舉：黎玉璽不是接金防部副司令，我知道是誰，但想不起來，要去找找。你真的是個很會做研究的學者。敬佩之至。

陳天授：高伯伯的調離副司令，胡璉以回台大醫院檢查身體為由，離開司令一職，和最後俞大維未能調升上將，極可能涉及軍中派系有關，因而影響兩蔣對於軍中人事的調整。

高紹舉：我對陸軍的派系不知道。海軍知道一點，馬尾海軍官校多半是福建人，但是林遵（我想這名字是對的）投共之後馬尾的海軍多被排擠。還有青島海軍官校，電雷海軍官校。我一直以爲俞大維是文官。

陳天授：〈鄭天杰訪問錄〉的文中，附有伯玉和孟述美給高伯伯的信，其原件是高伯伯提供的嗎？

高紹舉：我想應該是的，和原稿是一樣的。這些都是我在父親去世後，我從洛杉磯帶回來的，我才看到這些信件，很多還是最近和你談了之後才看到的。我在三年多前在網路上找海軍和我父親的資料，找到一本剛出版的有關海軍的書並且提到我父親，我就托人在臺灣買了一本。書名是：《青天白日旗下 民國海軍的波濤起伏（1912-1945）》，（著者：金智，出版社：獨立作家，2015年5月出版），我看了一點，有提到海軍的派系。

陳天授：我現在整理張國英回給高伯伯的信，信中張國英自己提及他亦曾遭遇如高伯伯被誤會的事，不知是指何事？信末只寫五月十八日，未註明年份。

高紹舉：可能就是有人說家父在八二三戰役時膽怯，我不知道張國英自己遭遇到什麼事。我相信這些信件都是第二年民國四十八年五，六月寫的。

陳天授：民國四十七年八月二十三日金門炮戰時，傅克毅擔任金門防衛司令部參辦室少校作戰連絡官，隨侍第十軍軍長兼金防部副司令官張國英將軍。

高紹舉：這我也不知道。

2019.09.14

陳天授：我歸納出「八二三炮戰」的蔣介石戰略，是有意讓戰爭擴大，並將老美捲入這場戰事，以利國府的反攻大陸。您先前提蔣緯國寫給高伯伯的信，主要內容是那些，可以略述一二嗎？

高紹舉：是我父親擬寫給蔣緯國的一封信，〈高舉致蔣緯國將軍信〉如下：

緯國兄：

久違了！兩年前回國還有機會在留德同學會與兄會晤，最近一次則因時間短促（三星期）未能謀一面不免感到遺憾。憶弟與兄半世紀前同在德國留學，還記得二次大戰之前在柏林期間我們常在堪斯街（或庫發斯登坦大道己不詳）之南京餐廳用膳，兄與安國兄在廳之一隅，弟與二三同學在另一隅。弟一直還記得安國兄的漂亮太太，可惜後來從兄處得知這樣一對佳偶竟已離異了。

到臺灣後我們有幸又在陽明山革命實踐研究院同時（弟二次再訓）受訓，當時我和劉安褀將軍同組，那時他是兵團司令，除了幾十年都同在國防機構服務外，嫂夫人和內子還也是同事好友。記得你們尚未結婚前邱小姐生日我和內子到她家參加生日祝會，在她門口看到你站在一輛汽車旁邊，我還問你「汽車抛錨了嗎？」內子拉了我一下低聲地説「人家是邱小姐的未婚夫」，我才恍然大悟。現在猜想吾兄可能已含餄弄孫了。我們雖交情不算太深至少也是老友了。而弟對兄之待人接物見解及處事均久已心儀，歷久彌堅,這話在今天說起來不算是恭維了。

弟初來美時先住紐約後遷馬里蘭州，因家近DC首府,曾應中國之友社之邀參加他們每月一次座談會。該社最初發起人為前周以德眾議員，會員幾乎全部是過去曾在大陸或臺灣之美國外交或軍事機構服務過的人員如魏德邁將軍，藍欽大使，高懷德參議員（近己退休），及前中情局副局長-他也就是實際負責人，發請帖召集開會及社內行政皆他主辦。除魏德邁將軍因年事太高很少參加外，周以德幾乎每次均參加，高懐德多數時間也參加，但自卡特政府與大陸政權建交後他們中訪大陸回來的人在座談會的報告則側重分析甚少批評，政局變遷，他們的態度自然也受影響。加州無此組織，故弟只有閉門讀書不問政治，毎日看報（加州還有中文報），主要洛杉磯時報、看電視，有時也上圖書館。

最後一次回台發現幾件事弟認為茲事體大，有必要報告層峯迅速採取對策，但中國人一般心裏總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且人微言輕多管閒事未必討好」。及至在中文報紙上看到「榮民請願一節」又悔當初猶豫躊躇致失機先之失策。茲謹附函寄上「回臺灣見聞有感」，敬請吾兄指正。

本文原擬郵寄台北報紙發表，完稿後因念此類有建議性作品之所以要送報登載，多因作者沒有或不知道有通達政府的管道，我並非屬於此類之作者，而且經國先生任接政治部主任時，我也在國防部任二廳副廳長。在周至柔將軍主持的會議中我代表二廳（侯廳長多病）與經國先生並非緣慳一面。但是現在的社會地位距離更遠，而且三十幾年前我曾經替經國先生做了一次吃力不討好的事，主要我想是誤會。

這次回台見聞感想又是連篇累牘的逆耳忠言，所以未敢造次冒昧送呈，因此敬附函送吾兄以我的朋友的立場酌情辦理。如認為可以則煩代為轉呈，如認爲不妥請吾兄代為刪掉不中聽的逆耳之言，而把實際情況及其補救辦法口頭報告，就當作吾兄自己搜集的情報，情報來源甚至都不必提及。

我對政治並無興趣，但在美國除非你是文盲（美國五分之一人口是文盲），你不問政治，政治家卻一定要問你，特別是接近競選的季節他們參眾兩院議員對人民的熱情與我們立法委員對人民的冷淡，不聞不問成為極尖銳的對照。

我在臺灣快四十年的漫長時間裏從來沒收到一位立法委員給我的信。在馬里蘭州一次幾個月中就收到兩位參議員的信，在加州有時也是在幾個月中收到一位眾議員及另一位共合黨黨部支持雷根總統負責人的信，除了答覆Mathias（共和黨）參議員來信外其他我都把它束之高閣，我相信假如我寫一封信給現在某一位臺灣立委，我的信很可能也被他丟在紙簍裏。我雖對政治並無強制烈興趣，但為保障美國少數民族利益及形象，特別是亞裔中的我們自己中國人則維護不遺餘力。

兹附上與參眾議員來往函件及駁斥洛杉磯時報記者對華裔不實報導長函一份影印）供兄參考並請指教（這些函件可以充分表示 How Democracy Works.）

耑函奉托 敬祝 大安

弟 舉 拜啟 一九八七年七月二十日 赴東岸探親前夕 于加州

2019.09.15

高紹舉：謝謝你找到了黎玉璽的那本書，看到他所說的，我有我父親寫給他的信，我來寄給你。我讀了他寫給蔣緯國的信，他講他們過去的事及他自己到美國的日子。然後寫他回臺灣所見到的事，就是對於退伍軍人待遇的事，這是另外一封信。這是他在1987年7月20在加州寫的次日飛到東岸來看我們，我的小兒子剛出生。我也找到了是誰接任他的金門防衛司令部副司令。陳遠潤，我記得他的名字。下一張照片是他們的調職令。下一張是他任職國防部民國四十五年十月十六日調任為金門防衛司令部副司令，他的前任是海軍上校汪濟。參謀總長是彭孟緝。

陳天授：我一直在查證高伯伯被調離金門防衛副司令一職的時候，誰是參謀總長。從您傳來的資料考證，應該是彭孟緝？

高紹舉：他被調離金門時，參謀總長是王叔銘。我剛剛寄給你email有國防部令接我父親的是陳遠潤，反面是王叔銘，他是空軍上將，外號是王老虎。彭孟緝是我父親任職金門副司令時的總長。我已經把我父親寫的四封信函讀了一遍。我想先把他寫下的他讀了黎玉璽的訪問紀錄後所寫的文章，我認為他沒有寄給任何人。一共有九頁。我先照一頁給你，如果效果不好請你告訴我，我就用電腦打字給你。這篇文章第一頁講黎玉璽的事，後面講了很多他自己的軍旅生涯，是我以前都不知道的。

陳天授：1954年，彭孟緝擢升為副參謀總長。8月，參謀總長桂永清病故，蔣中正總統以副參謀總長彭孟緝接任代理參謀總長。1957年，彭孟緝調任陸軍總司令並兼臺灣防衛總司令；1959年，晉升陸軍一級上將，再任參謀總長。彭孟緝是高伯伯任職金門副司令時的代理參謀總長。國防部長通常負責行政，真正指揮作戰業務的是參謀總長。我研判高伯伯的調職，除了如俞大維指出：

史慕德應被金門之美顧問所誤導，當時顧問主張用登艦（LST）搶灘的方式運補，金防部副司令高舉海軍少將反對，因目標太大以及坐攤太久會造成搬運軍民嚴重傷亡。顧問以為高氏膽怯，遂向國軍高層反映，於是高氏被調職。……

這「國軍高層」指的可能是蔣經國、王叔銘、彭孟緝等這場戰役最直接負責指揮作戰的將領，最後老蔣作裁決。黎玉璽訪談錄中，一再細述與蔣經國的關係。于衡訪問趙家驤，趙指出，目前頂重要的事是，在政府中負重要責任的人們，必須具有近代學識，才能追上時代。（引自《烽火十五年》）

2019.09.16

陳天授：于衡先生是聯合報出身的資深記者，八二三戰役期間曾實地赴金門前線採訪，發表於聯合報，後來彙集成《烽火十年》一書。他與副司令趙家驤私交甚篤，亦曾採訪俞大維。

高紹舉：您真是做了好多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