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齋筆談3〕文學總是站到統治者的對立面

（全民專欄/陳天授）同一天裡，讀到這二則新聞的消息時，心中特別有感。有「二七部隊長」之稱的鍾逸人過世，享嵩壽103歲，和已故作家柏楊77年前大學論文手稿被發現。

有「二七部隊長」頭銜的鍾逸人，他在1947年爆發「二二八事件」的時候，當台中地區民眾組成民軍「二七部隊」，駐紥當年的干城營區（如今的干城公園）。鍾逸人當年26歲，擔任「和平日報」記者，被公推為「二七部隊」部隊長，協助維護台中社會的治安。

當國府軍21師逼臨台中，為免在市區引燃戰火，鍾逸人等「二七部隊」退守埔里山區。最後，鍾逸人在準備前往日本前被逮捕。鍾逸人被判15年。但刑滿又被延長兩年管訓，共坐了17年餘黑牢。

報載，柏楊1946年以自創身分「郭衣洞」的名字，畢業於大陸東北大學，但隔年旋遭除籍。但他的畢業論文〈政治鬥爭研究〉被母校隨歷屆校友論文複印成冊，其中典藏於吉林省圖書館影本，經柏楊夫人張香華託友人協助查證比對，這篇近5萬字論文，確認是柏楊一筆一畫毛筆真跡，初露柏楊作品「不為帝王唱讚歌，只為蒼生說人話」的風格。未來家屬將向校方商借正本掃描留存，並將副本收藏於現在的台南大學柏楊文物館。

1968年，台灣還處在「白色恐怖」的時期，柏楊是以參加「匪偽叛亂組織」的罪名遭判刑12年，嗣因蔣介石過世，雖獲得減刑三分之一，在即將刑期屆滿時仍繼續被軟禁在綠島，直到1977年才被釋放。

1983年，鍾逸人開始撰寫他的回憶錄，受日文教育的鍾逸人克服語文轉換的障礙。1988年，終於完成《辛酸六十年》上、下兩巨冊。之後，鍾逸人又陸續出版了《火的刻痕》、《此心不沉》等作品，並相繼獲得台灣文學牛津獎、巫永福文學獎、吳濁流文學獎等獎項。鍾逸人在年近100歲時，還寫作不綴，被稱是「最老的作家」。

柏楊在服完牢獄之後，即出版《中國歷史年表》 （上下冊） （如附照片）、《中國人史綱》 （上下冊）、《中國歷代帝王皇后親王公主世系錄》等三部歷史工具書，並從1983年9月起每月出版【柏楊版】《資治通鑑》，歷經10年完成全書72冊。以及《柏楊全集》28冊。

鍾逸人17年與柏楊10年的牢獄之災，這兩位當事人都是因為涉及有關敏感政治的議題，導致曾分別遭到牢獄之災的「餓其體膚，勞其心志」，真如大儒張載所言：「貧賤憂戚，庸玉汝於成」。

我讀他們二人撰寫所留下的作品，了解所謂的「反抗文學」與「牢獄文學」創作，其所付出的代價，不禁讓人要有「文學總是站到統治者的對立面」的感嘆。 （作者現任台北城市大學榮譽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