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張道藩筆記14】卻道海棠依舊

（全民專欄/陳天授）陸續發表了〈閱讀胡適筆記〉、〈閱讀張道藩筆記〉、〈閱讀葉公超筆記〉之後，頃正審修彙集成《閱讀近代學人筆記》一書。突然接到好友詩人、道藩文藝基金會前董事長周伯乃先生，轉寄來蔣碧微女士發表的〈卻道海棠依舊〉一文，和一張張道藩、蔣碧微和其二位友人的合照（如附）。非常謝謝伯乃兄的盛意，也特別要向持有肖像權者致上謝意。

我閱讀了蔣碧微女士的〈卻道海棠依舊〉，一次又一次的深受感動；我也閱讀了她的《蔣碧微回憶錄》，對於曾經出現在她生命中有過徐悲鴻和張道藩的情愛，蔣女士款款道盡了海棠的依舊，卻難再拾回舊日的歡樂時光，其真情流露的躍然紙上，真令人感嘆的別有一番感受在心頭。以下，我略引述蔣文中，其所記述與張道藩的一段情。

蔣文寫到她的初識張道藩：「一日，家中來了位濃眉大眼的年輕人。『鄙人張道藩，留學法國習畫，仰慕徐先生，前來拜訪。』『您先請進，悲鴻馬上回來。』他與我攀談，儒雅而熱情。『您這身洋裝很美，上衣是大紅底，明黃花，長裙是明黃底，大紅花，像一株海棠，雍容華貴。』『張先生過譽，不過是柴米油鹽的主婦罷了。』結婚十年，習慣了作灶下婢，『卿若海棠』的比喻塵封太久，幾近遺忘。『您雖不施粉黛，卻難掩高貴氣度，真可謂淡極始知花更豔。』」

經過多年時光的流逝之後，蔣碧微又對於張道藩的出現，有如下的描述：「張道藩再次登門。一別數年，他身居高位，已無少時莽撞。『張先生還畫畫嗎？』 『俗務纏身，鮮有閒情逸致。上次你我歐洲見面，我曾畫一幅海棠，現終得機會送與你。』『張先生有心。彼時氣盛，負了張先生一片心意。』『我只想今後在旁照顧你，莫讓風雨殘了一株海棠。』千瘡百孔之際，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我把道藩所贈海棠掛在客廳，旁邊是徐悲鴻與我脫離關係的聲明。」

對於先生畫家的徐悲鴻於1953年過世之後，蔣碧微在她的文中寫道：「道藩見我落淚，問我是否還對徐悲鴻念念不忘。『這些年我們朝夕相處，算什麼呢？』他聲音裡有淒涼的意味。『道藩，等我六十歲，我就嫁給你。』天不遂人願。我五十九歲時，我們分開了。道藩寫回憶錄，沒有一字關於我。我不怨他。他伴在我萬念俱灰的時辰，借著他的半星溫暖，我才涉過命運的深寒。對他，我只有感念。分手十年，他病危，我去醫院探望。他意識已模糊，只說：『海棠，海棠。』」

我把時間倒回1945年，當時徐悲鴻與蔣碧微離婚。1949年，蔣碧微與張道藩來到台灣，暫住台北溫州街，開始他們的同居生活。1958年，因為張道藩法國太太蘇珊的出面，兩人最終分開。1968年4月，她突然聽說張道藩病危，一個多月後，張道藩過世。1978年12月16日，蔣碧微在台北去世。現在我們只能閱讀從她留下來的《蔣碧微回憶錄》，去感受到她的感情生活了。

在此，我特別對照傳記文學出版張道藩過世前寫的《酸甜苦辣的回味》小書，其中有篇〈拜師前夕給齊白石的信〉，信的開頭是這樣寫的：「白石先生尊鑒：本會（中華全國美術會）秘書蔣碧微女士回來同我說，先生已允許我誠懇的請求，收我為弟子。我非常的高興，也認為非常的榮幸，並且承先生特別體諒我，免得我受人家的批評，在舉行拜師典禮的時候，只要行鞠躬禮，而不要我行跪拜禮，更使我非常感動。」

檢視張道藩寫這封信的時間，應該會是在（1943年）11月2日，當時張道藩是以「中華全國美術會」創會會長，而蔣碧微當時已是該會的秘書了，這也可以部分證實了他們二人之間的感情了。（作者現任台北城市大學榮譽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