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齋續談18〕重讀胡適〈自由主義是甚麼？〉文

（全民專欄/陳天授）日前接到詩人周伯乃先生寄贈胡適《我们必須選擇我们的方向》的小書。書是於中華民國三十九年六月再版，由設址在香港「自由中國出版社」，列「自由中國社叢書」發行。

我之所以稱它是「小書」，因為這全書只有六十二面，收錄胡適發表的九篇文字。第一篇〈兩種根本不同的政黨〉（三十六年七月二十日），第二篇〈眼前世界文化的趨向〉（三十六年八月一日），第三篇〈我們必須選擇我們的方向〉（三十六年八月二十四日），第四篇〈國際形勢裏的兩個問題（給周鯁生先生的一封信）〉（三十七年二月一日），第五篇〈自由主義是甚麼？〉（三十七年八月十二日），第六篇〈「自由中國」的宗旨〉（三十八年四月十四日），第七篇〈陳獨秀的最後見解序言〉（三十八年四月十四日），第八篇〈民主與極權的衝突〉（三十八年十一月），第九篇〈共產黨統治下決沒有自由〉（三十九年一月九日）。

近日，我因為正在審修撰寫《筆記與對話（續集）》，其中筆記了胡適的多篇文字，和對話李顯裕博士談自由主義的知識典範言論，所以今天我就特別從《我们必須選擇我们的方向》中，選擇胡適寫的這篇〈自由主義是甚麼？〉來加以引述。胡適指出：

自由主義就是人類歷史上那個提倡自由，崇拜自由，爭取自由，充實並推廣自由的大運動。世間的民族，在這個大運動裏，努力有早有晚，成功有多有少。在這個大運動裏，凡是愛自由，凡是承認自由是個人發展與社會進步的基本條件的，凡是承認自由難得而易失，故必須隨時隨地謹慎培養的，都是自由主義者。

胡適又說：

「自由」在中國古文裏的意思是「由於自己」，就是「不由於外力」。在歐洲文字裏，「自由」含有「解放」之意，是從外力裁制下解放出來。中國禪宗和尚愛說「治病解縛」，自由在歷史上意義是「解縛」。解除了束縛，方才可以自由自在。人類歷史上那個自由主義大運動實在是一大串「解縛」的努力。宗教信仰自由只是解除某個宗教威權的束縛。思想自由只是解除某派正統思想威權的束縛。……但東方的自由主義運動始終沒有抓住政治自由的特殊重要性，所以適中沒有走上建設民主政治的路子。西方的自由主義的絕大貢獻正在這一點：他們覺悟到只有民主的政治方才能夠保障人民的基本自由。

所以胡適又說：

自由主義的政治的意義是強調的擁護民主：一個國家的統治權必須操在多數人民的手裏。……自由主義在這兩百年的演進史上，還有一個特殊的，空前的政治意義，就是容忍反對黨，保障少數人的自由權利。特殊的，空前的政治意義，就是容忍反對黨，保障少數人的自由權利。向來的政治鬥爭，不是東風壓了西風，就是西風壓了東風。被壓倒的人是沒有好日子過的。……基本權利是自由，多數人的統治是民主，而多數人的政權能夠尊重少數人的基本權利才是真正自由主義的精神。

胡適最後也說：

我個人也承認現代的自由主義正應該有「和平改革」的含義。因為在民主政治已上了軌道的國家裏，自由與容忍鋪下了和平改革的大路，自由主義者也就不覺得有暴力革命的必要了。

1948年8月12日，胡適發表〈自由主義是甚麼？〉的這篇文字，已經75年過去了，想想我們國家是否已從結束之後1978年國際冷戰，和已從結束之後1958年八二三炮戰的「解除了束縛」；我們國內民主政治是否也已從結束之後1987年解嚴的「容忍了自由」。

檢討我們從胡適標榜的「真正自由主義的精神」，對照迄今我們要在2024年舉行的總統大選，我們面對的國際與兩岸關係，還有國內民主政治的發展，很顯然地我們要走的路還很長，而且是充滿了艱鉅險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