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齋續談85〕林 豪《東瀛紀事》節選注（四）

（全民專欄/陳天授）《東瀛紀事》（上卷）第三節〈郡治籌防始末〉，林 豪記述戴潮春起事的時候，當時的台南府城是如何開始來籌備防禦的工事，和最後台南知府洪毓琛鞠躬盡瘁的經過情形。林豪指出：

同治元年（1862年）3月，傳來戴潮春起事的彰化失陷消息，當時台南知府洪毓琛已榮升湖北漢黃德道，交卸知府印信。有人勸他儘速前去就任新職，洪毓琛說他受朝廷厚恩，民情愛戴，一旦有變，委而去之，於心何安！於是整修城牆，準備器械，抽取厘金，勸人捐款，調選兵勇，以備戰守。洪毓琛歷任臺灣要職，素有聲望，民稱「洪菩薩」。不久，紳民幾經懇留洪毓琛，上奏朝廷調升臺澎道。當時戴潮春的聲勢猖獗，情勢緊張，告急的軍事文書接踵而來，都是提出請兵請餉的需求，真是多得日不暇給。洪毓琛多能因應穩住，顧全大局，深獲民心的倚重。

23日，設立驛站之間的中途站，探報軍情。時台南府城北處處皆是戴潮春部眾，截搶文報，派往胥役，間被殺害，僅據細字印函潛通消息。設籌防局於郡垣，籌借洋商十五萬兩，於關稅項下抵還，各營始有餉可給。時記名總兵曾玉明軍抵鹿港，掛印總兵林向榮全師北上，洪毓琛內顧守城，并籌備糧餉及器械鉛藥，由陸路接濟林向榮，指使知府陳鍔、同知凌定國、縣丞姚潼、王建勳由水道接濟曾玉明。又核准就鹿港郊商設法匯兌。又函飭鹿港鹽館，將鹽價盡數提付曾玉明。其竭力維持，不分畛域，皆為此工作奔波不已。

5月，地大震，府城郡牆倒坍百數十丈。洪毓琛會同署城守參將石渠及在城紳士舉人黃景祺等出資重修。洪毓琛率署知府馬樞輝、署臺防同知秦煦、署知縣章覲文、候補同知圖塔本、通判王恆修、蕭澈、王衢晝夜巡防。飭委佐雜官十六員分門防守，稽查出入。獲奸細李刣〔殺〕狗、羅海洋，誅之。近府城的蕭壟莊〔今台南佳里區〕復有陳蓋、楊毛、戴分、黃文滔等豎起旗來響應戴潮春的部眾，洪毓琛用計與予逮捕。

6月，遊擊陳鷹飛以兵六百名至，遂出駐府城外。時府城兵力單薄，奸民蠢蠢欲動，儘管人心稍安。但戰事拖延卻無戰功，不久陳鷹飛調赴吳帥軍前差遣。洪毓琛以嘉義為台南府城的屏蔽，斗六又為嘉義藩籬，故催林向榮進軍以規劃收復彰化城。（參閱：拙作《臺南府城文化記述》，照片如附）。

9月，總兵林向榮至斗六，被圍，告急文書突然傳到；洪毓琛屢派員運餉，俱不能送達。未幾，打敗仗的消息陸續傳來，遠近大為震驚。乃委署府經王仲汶內渡請援。諭令城內挨家抽徵壯丁，造冊查點，無事各安生業，有警協同登上城牆。派兵每日出哨一次，於離城較近的南、北、東三路探有戴潮春部眾的行蹤，即前往圍捕。人心稍定。

12月，署福建水師提督吳鴻源統領軍隊抵達台南府城。洪毓琛以客兵道路生疏，須用本地人為嚮導，添調精兵屯勇千餘名隨軍前往。洪毓琛屢飛書內地請餉，巡撫徐宗幹准其就地勸捐。時兵荒之際，富戶避匿，乃激勵勸募官員及其幕賓，分上、中、下三等，籌捐十餘萬金，不夠支用；不得已暫時權用銀票，通行府城，以濟眉急。並且賣出平時的服用玩器，還命令下屬換錢以贍助軍需。當時洪毓琛已積勞成疾，又以戴潮春亂事未平，兵餉支絀，悲憤增劇。每與僚屬議籌時務，未嘗不聲淚俱下。將死的時刻還倚靠著枕頭，勉強使力寫信給屬僚，前後數十紙，皆交代有關剿滅賊軍的事情。

同治2年（1863年）6月，按察使司銜分巡臺澎兵備道兼提督學政洪毓琛卒於任。洪毓琛蒞臺數載，廉潔愛民，民喪之如失慈母。巡撫徐宗幹奏請從優議卹，贈太常寺卿，蔭一子入監讀書。鄉宦左贊善〔官職名〕趙新、主事施瓊芳等僉呈，以洪毓琛毀家紓難，保障全臺，請援已故江甯布政使王夢齡、南河河營參將蔡天祿之例，於城內建專祠，查取在官事蹟，宣付史館立傳，並請飭下閩省督撫，轉飭道府各官，將該故員靈柩照料回籍各情，都察院左都御史宗室靈桂據情代奏。奉旨該部議奏。

林豪評論：

洪毓琛謙謙君子，有如人民的父母，帶兵打戰似乎不是他的擅長，然而處境艱難的困頓之下，他在前方全力協同作戰，保全府城，力持危局，所謂以死勤事者，大概就是這樣子的人了！鄉里中曾作過左贊善官職的趙新謂其保障全臺灣，的確是實情啊。又那豈是草草一死，有如同雨水容易從屋瓦上的下注，以貽禍害無窮的人，可用來一起相提並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