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齋續談96〕林 豪《東瀛紀事》節選注（十二）

（全民專欄/陳天授）林 豪《東瀛紀事》（下卷）第二節〈塗庫拒賊始末〉節選注如下：

同治元年（1862年）春，嘉義義民陳澄清起兵抗拒戴軍，鹽水港各莊俱應之。澄清小名貺，塗庫（今雲林縣土庫鎮）人，性明決，知兵任戰。有友十餘人，皆勇敢有氣，緩急可恃，陳澄清待他們如同手足。發覺戴潮春有計畫要反抗官府，遂於所居竹圍外，築垣掘濠，造砲樓，佈竹釘，聚米鹽食物，作三年蓄。左近田園皆種地瓜，插滿山竹，以防不給。及事發，倡言抗拒戴軍，事事皆辦理完成。於是附近粵莊暨鹽水港聯莊固守，皆倚以為重焉。

7月，總兵林向榮派兵駐紮斗六，陳澄清數次為其運送糧餉，曾經有過一日七戰，三次偷襲戴軍營，林向榮以五品銜及名馬珍物作為獎賞。但等到官軍移入土城，交通要衝已被戴軍所佔據，而糧餉開始困難運達了。（參閱拙作《台灣政治經濟思想史論叢（卷一）：資本主義與市場篇》，見《嘉義管內采訪冊》頁233。照片如附）

斗六既陷，戴軍痛恨陳澄清，移攻之，新民莊（今雲林縣土庫鎮新庄里）陳廷順、無底潭（今雲林縣土庫鎮奮起里）楊姓皆從戴軍來進攻。官軍抗拒戴軍三年，未嘗敗。黃丕建曾帶領戴軍五百來犯，過埔姜莊（今雲林縣褒忠鄉）要居民提供飯食，生員劉豐慶敷衍答應，戴軍不久被陳澄清打敗，逃走了約五、六里路之後才得停下來喘息。這時飯食的東西剛到，或被笑曰：「此等不耐殺之徒，乃想要起亂事混飯吃耶」！戴軍忍著饑餓逃遁。

陳澄清所居住的地方與土庫街接連一起。陳弄、嚴辦以大股戴軍盤踞街中。時商舖住戶皆停止交易，陳澄清設下埋伏等待，派遣壯士蘇阿傳率十餘人，假借戴軍旗號，直接到街中命令曰：「我元帥命令你們安全防守，貿易如常，違者斬」！戴軍驚嚇回頭望看的時候，而突然傳出大呼殺戴軍聲。戴軍集眾追之，伏兵突起夾擊。傳砍死數名戴軍，且戰且行，及回營，不傷一人。

戴潮春曾以書招陳澄清被拒絕。等到戴潮春盤踞土庫街，誓滅陳澄清始返。陳澄清的哥哥陳必湖挺身見了陳弄，陳弄露刃見之。陳必湖笑曰：「始吾以大哥為豪傑，故傾心相向，今始知非欲成大事也。不然，如愚兄弟亦足以擔任有利的助手，而大哥見拒何耶」？陳弄曰：「汝果欲降，吾豈相拒；但未必然耳」。陳必湖因說之曰：「我兄弟欲降久矣，然不倚仗重權，無以令眾，如肯賜一將軍名號，當於明早豎旗相應也」。陳弄喜，延之坐，以偽令與之。警備稍懈。

陳必湖歸來，即傳集義勇，約在凌晨5點左右合力攻打戴軍，而是夜三更，澄清已潛遣人燒燬街尾店屋，阻斷戴軍歸路。陳弄見火起，始大驚，知為陳必湖所欺騙，於凌晨5點前已倉皇狼狽地逃去。

陳澄清的治軍，禁止賭博，禁止抽鴉片，禁止奸殺竊盜，賞罰嚴明。多方偵查探訪，故戴軍的聲息皆清楚掌握。派出去的軍隊不清楚要往何處，只聽率隊指揮官的命令，雖至親沒能猜測，常以一軍與戴軍對峙，趁著砲聲連發的時候，從捷徑襲擊戴軍後方或焚燒戴軍營地。戴軍見背後火起，方忙亂間，陳澄清軍趁機而起，沒有不打勝仗的。謂兵多則眾心不一，故所用但六、七十人，並養其家於竹圍內，以固眾心。其侄適約在下莊仔（今雲林縣二崙鄉崙西村）有眾三、四十人，相去二里許，附近莊眾聽命者又六、七百，而粵籍劉豐慶及鹽水港時助鉛藥，故能持久。後劉豐慶為其叔阿霖所殺，陳澄清為之復仇云。

陳必湖性寬厚，戴軍既平，陳澄清欲誅脅從者，陳必湖密勸止，全活頗眾。陳澄清弟陳澄江攻打元掌莊（今雲林縣元長鄉長北、長南村）的戴軍，中砲卒，陳澄清悉力攻之，計擒抓戴軍頭目十餘人，砍下頭來在陳澄江的墳墓前祭拜。

林豪評論指出：嘉義之有土庫，猶淡水之有翁仔社也。二地雖小，然戴軍不能越大甲一步以遂其達北路的目標，賴有翁仔社之分其勢，猶之戴軍不敢逕越嘉義而窺伺郡治者，賴有土庫與鹽水港之議其後。翁仔社與大甲土城，非恃羅冠英一軍則不能守，猶之土庫等莊，無陳澄清一人則亦不能存，對於他們二人，比之其有關於大局的影響大概是相等了。

從我〔按：指林豪〕的評論，羅冠英戰功頗盛於陳澄清，而陳澄清舉動尤合兵法。然則陳澄清大概是古名將之流而羅冠英亦一能戰之士！要其明大義、識明順從或叛逆也。我〔按：指林豪〕不認識陳澄清、羅冠英的為人，而自大甲以至郡治，凡士夫野老每談及陳澄清、羅冠英二君的軼事，無不稱讚不停，體會他們所說的話，有如合符節的信物，有如串連一起的珠子，都沒有不一樣的言詞。然則大概上天厭惡戴潮春、陳弄的所作所為，故預生磊落瑰奇之士，以摧折其銳鋒、樹立其敵人，使他們最後還是沒有達成願望？這就也未可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