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齋續談99〕林 豪《東瀛紀事》節選注（十五）

（全民專欄/陳天授）林 豪《東瀛紀事》（下卷）第五節〈戇虎晟伏誅〉節選注如下：

同治二年（1863年）春，林日成自大甲中槍敗回，命令江有仁、盧江等守城，自歸老巢養疾，延請佛僧來預先辦法會做功德，不再處理軍隊裡的事宜。等到彰化被官軍收復，殘餘部眾多逃回躲藏在四塊厝的老巢，林日成派遣弟林狗母率陳鮄、劉安、陳梓生等守其外寨，抗拒官軍，以王萬、林貓皆率死黨保其內寨。

同治三年（1864年）正月，陸路提督林文察督其弟副將林文明、遊擊王世清等軍合圍攻擊，林狗母伏命被殺，戴軍部眾多自脫離來投降官軍。戴軍聲勢已陷入孤立，懷疑陳鮄等有所圖謀，不許擅入。乃緊關閉寨門，另開立小門，讓要進內報告事情的人，只能彎腰駝背的進入。

時戴軍部眾多暗地裡通風報信於官軍，林文察都以不死對待他們。只有王萬因當時引戴軍入彰化城的重罪不予赦免。戴軍部眾乃假裝與官軍作仗，林日成信之，始肯放入。陳梓生密使其黨羽釘封大砲，與官軍訂期為內應。

林日成以部眾尚與官軍相持，遂拿出財貨，呼死黨六十餘人，隨意他們所取。部眾拿了之後，各哄而散。王萬自知不免，以變走告晟。林日成環火藥桶於門，與妻妾王萬相對飲，酒酣登床，妻為燒洋煙吸之，兩妾侍立。其一蕭氏乃擄自良家者，寵嬖專房，至是不願從死，聞砲聲漸迫，遽走出門外，林日成亟挽之入，而妻已點放火藥，與王萬俱成灰燼。

林日成與蕭氏為火藥所轟，飈出戶外，氣未絕，官軍執誅之，分其屍首為六，以首級函送邑城，其兩手兩足分寘被擾各處。寨中積蓄尚多，皆兩年間所搶掠者。戴軍左相莊天賜逃匿北茄荖莊（今南投縣草屯鎮茄荖里），為其親家生員洪鍾英所執，械送官軍誅之。

林 豪評論指出：哀哉林日成的愚笨也！自身都已不保，還戀戀一婦人。其與預作功果，皆冀望於冥間受用耳。夫使死者而無知則已矣，如其有知，該叛逆惡行的滿盈，必當永墜地獄，遍受刑罰，又安能與妻妾重聚九泉以行樂哉？嗟乎！……人雖不同，而千古梟雄末路，亂賊到頭來，其堪回首之情形則是一樣下場。不可感嘆哉！

林 豪又評論指出：我觀察戴潮春、林日成的最終結局，而感嘆人情是很難靠得住的！當戴潮春、林日成的氣燄正囂張時，所有的捐助金錢米糧，沒有不早上收到公文書，傍晚就自動送到的，惟恐成為落在比別人家後到的人。及其大勢一去，部眾情狀相互猜忌，同船人都已成為是仇人，誰開複壁以藏，落井下石全都是最親近的人，誰不倒戈相向。即使是同時慫恿為亂者，皆欲因以為利。乃至生平愛妾，亦懷二心。計所與林日成同死者，惟王萬一人及其妻耳。

夫民猶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世有竊一時之權勢，任意為非作歹，以為小民其奈我何，而不知道人民的怨恨已經積壓很久，只等待時機而後發者，觀察這些作亂的人和官員能不稍有所醒悟！

考稽戴潮春的號稱東王，事實有這行為。他以林日成稱千歲，亦未聞有稱王的名號。蓋戴軍中，只有戴潮春略為理解簡單文字，故有此稱王；其他的人並非不想自己稱號為王以顯崇高，好讓自己可以偉大到無人可以比擬，這實在是因為自己大字不識得幾個，也只能大概稱呼「大元帥」、「大將軍」而已。查閱公文函件，以林日成為燕王，陳弄為西王，洪逆為北王，則皆由鎮壓戴軍的官員所給予稱的封號，而非其真實情形。予〔按；指林豪〕悉心採訪，離該事件已有五、六年，本書稿經三、四次的修正，亦欲實事求是，不敢有所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