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齋續談100〕林 豪《東瀛紀事》節選注（十六）

（全民專欄/陳天授）林 豪《東瀛紀事》（下卷）第六節〈餘匪〉節選注如下：

同治三年（1864年）3月，陸路提督烏納思齊巴圖魯林文察督導曾元福暨王世清、張世英諸軍進軍討伐小埔心（今彰化縣埤頭鄉合興村）陳弄，陳弄糾合部眾出面拒戰。義首羅冠英等率敢死士在前線奮力攻擊，官軍乘之，陳弄軍大敗。陳弄有投降的意思，其妻陳氏指出：「今日雖投降，仍難免一死。與其低頭被殺，為何不全力抗拒以緩和這短暫的時刻呢」？這時陳弄軍中的保壘瓦屋被大砲所擊塌，無法立足駐紮，乃就屋中掘地為窖，躲匿其中以避開砲擊。官軍引水灌之，水注地窖，陳弄的軍隊於是感到不支。

19日，羅冠英率壯士急擊。陳弄的妻子以弱兵誘引羅冠英軍隊深入，乃率部眾開砲橫擊，羅冠英與壯士數十人皆中砲死。時陳弄軍隊的糧食快要吃完了，林文察率領諸軍排班休息與輪流進攻，而羅冠英弟羅坑以粵勇夾擊，破之。陳弄的妻子自焚而死，陳弄逃匿新興莊（今彰化縣鹽埔鄉新興村）。官軍欲剿之，紳士陳元吉乃縛綁陳弄到官軍營，伏誅。

黃丕建投降於台灣掛印總兵曾玉明，遂公然到莊裡來派捐糧餉。莊民以黃丕建才剛為戴軍派捐糧餉，復為官軍派捐糧餉，反復無常，莊民相爭將其綁縛送到彰化知縣凌定國的官府，誅之。嚴辦本一無賴，其圍嘉義也，凡北路諸賊及陳弄等不啻數萬，所需軍費，皆辦一人應之。至乙丑三月，復豎旗於二重溝（今嘉義縣水上鄉大崙村），被執伏誅。

彰邑海峰崙七十二莊粵籍人多附戴軍反抗官軍，搶劫軍餉。彰邑平後，知縣凌定國、遊擊陳啟祥率把總凌定邦、義首葉保國（即葉虎鞭）、楊金簡前往圍剿，以生員楊清時為鄉導，勸諭近莊，疏通道路。先擊番婆莊（今彰化縣福興鄉番婆村），克之。進擊海峰崙，股首邱阿福、江秋印拒戰，攻破之。戴軍部眾請求以聚資來幫助糧餉，官軍乃還。

同治三年（1864年）冬天，兵備道丁曰健進軍北勢湳，攻洪叢。先是洪叢據地自守，觀望成敗。至是悉眾抗拒，勢已不支。洪叢諸兄與官軍暗通款曲，洪叢殺兄而占其妾，未幾病，自言見兄索命，遂死。官軍索其屍首，洪叢長兄洪番不肯獻，仍阻險拒捕。時洪番移居他處，戴軍王春誘引洪番妾，席捲所有與俱遁。部眾見洪番與妾皆他往，疑有異謀，遂共掠所有，抓送洪番到官府，誅之。

同治四年（1865年）4月，參將徐榮生、知縣白鸞卿討伐呂仔梓，義首葉保國等皆以兵會。呂仔梓分部眾為三個營，以奇兵假官軍旗幟，從間道夾擊；官軍幾為所乘，乃更築壘以困之。副將陳啟祥以巨砲擊呂仔梓寨，呂仔梓聚眾併為一個營，聲勢甚窘。時有海賊蔡沙所居海口名布袋喙（今嘉義縣布袋鎮），平素即接濟呂仔梓。呂仔梓以家口寄蔡沙處，蔡沙善待之，誘呂仔梓同坐巨艇逃脫入海，邀至海邊，乃執而數之曰：「你名為投誠，實持兩端觀望。嚴辦為擄之時，你不引兵援助，今唇亡齒寒，行將及我，皆因你所導致的」。遂沉之於海。官軍乘戰艦將擊之，偵知呂仔梓已死，乃引還。

台灣道丁曰健察知陳鮄、劉安、陳弄等竄匿淡水之內山三汊河馬麟潭（今苗栗縣三義鄉一帶），仍蓄發出擾居民，下令淡防同知王鏞剿辦。同治四年（1865年）9月，王鏞赴大甲，派遣農民為兵以進剿。戴軍屯兵鯉魚潭（今苗栗縣三義鄉鯉魚村）逆戰，官軍接仗即潰，義首廖廷鳳以屯勇來援，殊死戰，王鏞乘輕輿先回，官軍傷者甚眾。乃以賄款誘引戴軍聽命，密令暫退內山，而搜被脅莊民數名斬首以回報完成任務，遂還。

同治五年（1866年）秋天，彰化令李時英以重金懸賞抓到林貓皆誅之。同治六年（1867年）春天，兵備道吳大廷下令緝拿南北餘匪，先後獲股首朱登科、趙憨，誅之。

其著名大賊至今漏網者，如大甲城內王九螺，葫蘆墩人王秋；賴厝廍人賴阿矮；牛罵頭蔡通、楊大旗及鎮港將軍陳在。股首何有章至今仍為糧差。內山人林海仍充縣差。內山人劉阿奴至今尚存。戴軍中老而無賴者，莫如劉安至是年七十餘，仍為股首。其反覆無常者，莫如王春、洪番至今二人俱亡命無蹤焉。水沙連近內山一帶，五城（今南投縣魚池鄉）吳文鳳、筍仔林（今南投縣竹山鎮延山里）劉參筋、涑東廖有譽、盧江、葫蘆墩紀番仔朝等，淡、彰交界之三汊河陳鮄、陳梓生，粵籍鍾阿桂、李阿兩、劉阿屘等，皆漏網至今，諸賊猶多蓄髮也。

林 豪評論指出：案首禍者為戴潮春，戴軍所奉為首者，然其強盛尚不及林日成十分之一。是林日成未被抓到，則事猶未平也。其他最悍惡者莫如陳弄，然彰邑已復，戴潮春、林日成二人已被抓到，則大局定矣。陳弄雖悍惡，何能為哉！他如洪叢僻處內山，既不附言，亦不甚助逆，故官軍屢招之。而洪叢素與前厝人不睦，且戴潮春、林日成二人與之交情深厚，為所愚惑，仗恃其地勢險遠，謂可自據一隅以觀望成敗。

其後的官府公文報告中多誇張其詞，至贈以「北王」「宮殿」的名號，而營員因此得「巴圖魯」勇號，蓋海外軍報類多如是也，我〔按：指林豪〕故將其缺漏的不加記述。其餘著名股首，或死或降，無法詳細具體記述，茲於見聞所及者，大略記載下來，自陳弄以下就大略稱「餘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