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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到臉書FB!   分享到Google+!   分享到噗浪!   分享到推特twitter!   作者:作者劉錫輝 時間:2014-07-02 人氣:

滄海一粟的餘波盪漾

大變動時代的滄海一粟──劉錫輝回憶錄

筆者於2013年七月在美國加州Cupertino圖書館讀書會,認識成功大學退休教授馬忠良先生,因同為成功大學校友的機緣,雖素昧平生,卻一見如故。蒙惠贈他的大作《從二等兵到教授---馬忠良回憶錄》,復蒙鼓勵,筆者乃將已經封存在電腦磁碟中的往事,加以整理出版。

《大變動時代的滄海一粟---劉錫輝回憶錄》於去年底出版後,公開出極為隱私的內容:「…1949年我的父親劉展文被胡璉部隊殘殺,我被抓當兵…」。筆者被抓當兵後,因緣際會,在陸軍官校畢業,參加金門島「八二三砲戰」,幾乎喪命。後來先後在成功大學、美國聖母大學畢業,在國防部中山科學研究院工作,退休後來美定居。雖然不是自願當兵,但是一生中的青春仍然奉獻給了國家。在此書出版之前,多年同窗好友及工作伙伴,沒有人知道我那段人生的滄桑無奈。親朋好友閱覽此書後,引發一些迴響。

筆者鄰居三十幾年的陳女士表示:「看完你的大作真是感慨萬千,是大時代造成你離鄉背井的遺憾?還是大時代帶給你幸福美滿的後半輩子?我想了一夜不得其解,這就是人生吧!你終究見到了老母、兄、弟、親友, 盡到了心意應該了無遺憾 。」

我當時的立即反應是:在某一方面作比較來看,也許是的!國共內戰的歷史悲劇,造成許多人顛沛流離,家庭破碎,許多人一別就成永訣。若最後能夠幸運的見到了父母、兄、弟、親友,就該謝天謝地。但是,就算終究見到了,只能算是比較幸運一些,是否就該了無遺憾?則恐怕仍然未必!

1949年,胡璉部隊敗退經過廣東省時,軍紀敗壞,強奪糧食,抓人當兵。將那個亂七八糟的年代稱為「大時代」,胡作妄為就「可以原諒」了嗎?但若到了竟敢濫殺平民百姓的地步,這那還算是國家的正規部隊。「把他的父親殺了,再抓他來當兵。」絕對是天理不容之舉,但是,活生生的就發生在我的人生上。這支毫無訓練的胡璉部隊,卻竟能趕上金門島「古寧頭戰役」,獲得國共內戰「兵敗如山倒」後的首次勝利,也是很怪異的事,胡璉將軍因此一戰成名,享盡美譽。但是,經過「十年訓練」之後,同一位指揮官,卻在1958年「八二三砲戰」當天,三位副司令官陣亡殉國。如今仍然在金門島上供奉著的那顆「青天白日勳章」,究竟意義何在?研究戰爭歷史的專家,請將這個史實列入考慮。

筆者被抓當兵後,身心飽受煎熬,茫然不知所以的渡過人生中最艱難的日子。後來逐漸體會妥協才能生存的道理,考取陸軍官校後,經過二年半的訓練,全期總成績第一名畢業;在金門島「八二三砲戰」中幾乎喪命,獲頒陸海空軍褒狀。然而,在金門砲戰中沒有被彈片殺死,回到台灣卻因軍中暴行被士官長殺成重傷,在死亡邊緣搶救回一條命,住台南市陸軍第四總醫院治療將近一年,真是情何以堪。後來考進成功大學,畢業後奉派中山科學研究院,放下悲痛,努力工作,1979年獲頒忠勤勳章,參與天弓飛彈計畫表現優異,1985年獲頒莒光獎章、1986年獲頒雲麾勳章,証明雖然一生遭遇苦難,卻仍然竭盡全力奉獻給國家。這些獎勵,應該算是軍人的莫大榮譽吧!然而,在我的內心深處,總是覺得愧對父親的在天之靈。

1995年1月26日自立晚報刊登一篇簡明仁先生的短文《解脫》,據稱他的父親簡吉先生為了争取農民權益,在被日本人迫害,囚禁十多年之後,最後卻死在國民黨政府的獄中,而他母親陳何女士又因此一生顛沛流離。簡先生說:很多人問他會不會恨國民黨?他曾仔細思考,卻發現沒有一個確切的對象可以恨,恨也無從恨起!...很多事情常常是一連串的小荒謬所造成的大荒謬,大悲劇。在該文的結尾,簡先生說:「真不知我得到的是解脫的無奈,或是無奈的解脫。」{註記:簡明仁先生是王永慶的女婿}

筆者看到這篇文章後,曾經引用簡先生說的話,向我的父親在天之靈告解,並寫成文字告知子女,以求得自己的心中安寧,亦是「無奈的解脫」。那些塵封的往事,本來已經存放在電腦磁碟中,假如不是很偶然的機遇,出版《回憶錄》,再將已經結疤的傷痛揭開,就不用再度面對這個遺憾,也許就可像鴕鳥埋首沙丘一樣,不再聞問此事。現在,只好依照星雲大師的話去做:「面對它!處理它!放下它!」

今年2月17日在美國加州《世界日報》記者李榮先生,刊登一篇標題為《老兵回憶錄記錄大時代小故事》:敘述十七歲被抓當兵的劉錫輝,出版「大變動時代的滄海一粟」回憶錄,記錄大江大海的滄桑人生,時隔六十多年,他回憶人生軌跡,總覺得苦痛悲傷,希望寫書留下文字記錄。更為悲痛的事是:明知他的父親劉展文慘遭國軍胡璉部隊槍殺,自己被抓當兵。考進陸軍官校寫自傳的時候,因心存恐懼,不敢據實填報,卻昧著良心稱:「父親因服務黨政機關而慘遭『共匪』殺害,為報家仇雪國恥,加入革命陣營。」這個荒謬的「賣父求榮」的行為,一直都是壓在心房上的沉重負擔。這六十多年的滄桑苦痛,「誰還我公道」?

筆者在今年元月,向中華民國總統府陳情,盼望政府為那個年代發生在我家族的事,向我的家族致歉,以便撫平傷痕。經過多次陳情,終於在元月29日獲得總統府的回覆如下:

【感謝您再次來信,對於令先尊之遭遇,本府同感遺憾,惟因年代久遠,為利釐清當時真相,仍請您提供相關資料俾利協助,謹將您的訴求再次移請行政院,也請您相信政府機關必會做妥適處理,並祝

新年快樂】

總統府同時轉知行政院長信箱函復內容如下:

【一、請台端查明劉展文君出生及籍貫等相關資料。

二、資料查證之申請,以當事人或依法授權處理其權益之親屬(應檢附經海基會認證之親屬關係公證書),郵寄台北郵政90014 號信箱,俾利資料查證,未便之處,尚請諒察。】

從元月底接到總統府回覆後,便向大陸政府打交道,以謀取相關資料。經過漫長時間的函電往返,終於取得二位證人及鄉鎮公所查證屬實的証明書如下:

【1949年農曆潤7月,國民黨胡璉部隊敗退經過廣東省興寧縣水口鎮水西鄉石塘村時,抓兵拉夫,永祥第門前有個池塘,養殖草魚、鯉魚等,胡璉兵竟丟擲手榴彈,讓魚類翻身浮出水面,以便撈取。劉展文手無寸鐵僅口頭表示不滿, 竟慘遭槍殺。】

這件經過鄉鎮公所蓋官章查證屬實的証明書,到了縣政府對台辦公室,卻以歷史事件不能驗證作藉口,不受理申請公証書,台灣的海基會於是不予驗證。經過兩岸政府一推一卸之下,鐵一般的事實,眼看就要被弄得「銷聲匿跡」了。

念及「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的古訓,仍然將陳情信掛號投寄政府指定的台北郵政90014 號信箱,「相信政府機關必會做妥適處理」,至於怎麼樣算是妥適處理,球完全掌握在政府手裡,只能靜候結果。

筆者於此期間,將事情發展告知一位好友,他的回覆令人感到沮喪不安。他說:「為了你請願要求部長『給個說法』的事,我也在某個機會向某將軍提過。他沒有說曾收到你的陳情書,但在微笑中輕描淡寫地說:『那是不可能的事!最多以私人或由承辦參謀,覆你一紙』。 這類非常時機的案太多,政府(公家單位)沒有人敢開『認錯』的先例!

「政府指定的信箱」是辦不了大事的「太極」箱或「推事」處,現在你的Dice has been through! 就等著看結果吧!祝

惡夢結束,好夢成真!」

其實好夢根本就不存在,何來「好夢成真!」縱使政府肯表達歉意,對於曾經擁有美滿幸福,卻在四十一歲就遭到殘殺的先父,以及痛苦一生的先慈,究竟有何意義?遲來的正義,已經不是正義!至於「惡夢結束」,倒是操之在我,該自行了斷了。就像簡明仁先生說的:很多人問他會不會恨國民黨?他曾仔細思考,卻發現沒有一個確切的對象可以恨,恨也無從恨起!簡先生說:「真不知我得到的是解脫的無奈,或是無奈的解脫。」筆者深具同感!

我已在《大變動時代的滄海一粟---劉錫輝回憶錄》扉頁表達,謹以此書獻給父親與母親在天之靈。滄海一粟的餘波,應該從此不再盪漾!恢復平靜無波!

此文若蒙編輯青睞刊出,有緣和讀者結緣,將那個大荒謬時代的悲劇,我的坎坷命運的真情告白,喚起世人的警惕,人類從此遠離戰爭,則筆者將感到莫大的榮幸。